周济世没有立刻开口。
他拿起那枚铜件,托在掌心,转了两下。铜件在灯光下泛着暗哑的光,齿纹排列像某种精密的钟表零件。
“这不是钥匙盘。”
阎解放的眉头动了一下。
“是钥匙盘拆下来的核心齿盘。”周济世把铜件翻到正面。“钥匙盘原来有七个凹槽,七枚药匣卡进去转三圈,拼出完整地图。但盘面太大,不好藏。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我把盘面拆了,只留核心齿盘。齿盘的作用不是开锁。是校准。”
“校准什么?”
“校准药匣内壁地图的方位。”周济世把铜件压在药匣底座上,齿纹嵌进凹槽,严丝合缝。“七枚药匣刻的地图各占七分之一,方位不标,上下左右全凭齿盘校准。没有齿盘,七张图拼到一起也对不上。”
阎解放盯着铜件和药匣的接合处。
“验证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你说的,现场验证。不接受口头传承。”
周济世看了他一眼。
老实说,阎解放这句话说得不客气。换个人听了多半会不高兴。但周济世的反应只是点了一下头,没有废话。
他把铜件从药匣底座上拿开,重新嵌入,这次按住了。
“转。”
阎解放伸出右手,按住药匣底部,沿着齿纹方向缓慢转动。
第一圈。铜件在凹槽里滑过,齿纹咬合,发出一声极轻的“咔”。
第二圈。又一声。
第三圈。第三声响比前两声沉,像什么东西到位了。
阎解放松开手。
药匣内壁的蚀刻地图没有变。三条主街、七条巷子、方块和实心圆点都在原位。但圆点边缘,浮出了一圈极淡的油光。
不是水渍,不是汗。是药油。
油纹很细,只在圆点外沿半寸范围内可见。形成一个弧形箭头,指向地图的西北角。
“这是当前这一枚的校准方向。”周济世说。“单枚只能校准方位,看不出完整路线。”
阎解放盯着那圈药油纹。
“几枚能看出来?”
“至少四枚碎片拼合,才能辨认真库的大致方位。七枚齐全,精确到门。”
阎解放把药匣合上,放回桌面。
“你手里有几枚?”
“我送出去五枚,找回来两枚。加上齿盘,就这些。”
“两枚残的。”
周济世没吭声。等于默认了。他送出去的五枚全被他自己抹了半张图,找回来的自然也是残的。
阎解放靠在药柜上,右手无意识地摸了一下内袋。药匣的轮廓硌着指节。
门外的走廊里,何雨水的脚步挪了一下。她没有进来,但她在听。
“老——”何雨水的声音从门缝透进来,“周大夫,你在这厂里待了多少年?”
周济世没有纠正称呼。
“十一年。”
“十一年不找,现在找?”
周济世把铜件收回掌心,握紧。
“我守的是东西,不是财。”
何雨水没再问。但她咬后槽牙的声音隔着门板都能听见。她不信这套说辞。
阎解放也不全信。守了十一年不动,现在突然交底,不是因为觉悟,是因为被逼到了。老陈被拿下,药渣和密码本全曝光,周济世在厂里的隐身衣已经被扯掉了一角。再不动手,下一个被查的就是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