真乘警没有立刻把半张站台票收走。
他将纸袋放在两张通报旁边,用铅笔在纸袋外写下票面信息,又把车票残角的撕口对准灯光。撕口不是平着扯断的,右侧有一道向上的毛边,像是有人临时从整张票上撕下,动作很急。
“这张票是在帽子夹层里找到的。”
“帽子夹层谁动过?”
“假乘警戴过,行李车的工作人员搜过,蓝布帽没碰到。”
阎解放用右手敲了敲皮箱边缘。
“那就先别把票归到蓝布帽头上。”
真乘警点头,让年轻警员把票从皮箱旁边移开。列车长站在窗口边,手里还捏着那张发报回执,车厢里不断有人经过,他每次看见有人靠近,都会下意识把回执压到记录簿底下。
秦淮茹站在隔间门口,没有出去。她已经把包袱重新打好,桐油瓶、剪刀和粗麻线都按原来的位置收齐,唯独那张电报收讫回执被她贴身放着。
何雨水守在门外,挡住了两名端着饭盒的乘客。
“餐车在前头,卧铺门口不卖饭,也不替人找亲戚。”
“我们就是想问问,刚才那个被抓的是不是……”
“你们想问的事情太多,先回座位把自己的饭吃完。”
两名乘客被夹子逼得往后退,身后立刻传来几声压低的议论。有人猜秦淮茹真是盗窃集体物资的逃犯,也有人觉得假乘警挨打活该。话音没有传进隔间,却像灰尘一样从门缝里往里钻。
秦淮茹低头整理包袱,指尖把一根线头拽得发白。
“他们已经开始拿那张假纸当真的了。”
“纸被真乘警收走了。”
“可他们看见过。”
“看见过不等于能拿来定罪。”
“人多的时候,谁还等着定罪。”
阎解放靠在铺沿上,左肩的布条已经重新渗红。他没有把衣裳再脱开,只从包里摸出一截干净棉布,垫在腋下,防止伤口继续被衬衣磨破。
“人多的时候,最先传开的不是事实,是谁嗓门大。真乘警已经把嗓门大的那个人挡在站台上了。”
秦淮茹抬起眼。
“你是在安慰我吗?”
“我是在提醒你别把耳朵交给过道上的人。”
她看了他一会儿,没再追问。
真乘警拿着登记簿走到隔间门边,隔着门板开口。
“秦淮茹同志,你刚才提到的缝补针脚,需要你再辨认一次。站台来件里有一块布,颜色和假乘警身上的布片相同,来源可能不在棒梗书包。”
秦淮茹把门拉开一条缝,先确认何雨水还在外头,才把缝隙扩大。
“布在哪里?”
“下个停靠点的站警会送上车,目前只有一张交接单。”
真乘警将交接单从本子里抽出来,递进门缝。纸上写着,站台清扫工在三号车厢下方附近捡到一小片深蓝棉布,布边有白线,交由站务转警务室暂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