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骄阳的举动牵动着众人的目光。
包括徐开来。
马骄阳手上的粉笔跟钢笔似的,写得飞快。
只见硅、锰、碳分别和氧气反应的化学方程式,后面清清楚楚标着每一项的放热量。
他边写边算,粉笔头在黑板上敲得哒哒响,数字列得整整齐齐。
“按二号炉一次装五吨铁水算,氧气流量开到每小时八百立方的时候。”
“反应区温度能稳定在一千六百度,全程可控,根本不会出现瞬间爆燃的情况。”
他粉笔头重重点在“开放炉口”四个字上,转头看向徐凯:
“你说会爆,那我问你,爆炸要凑齐三个条件对吧?可燃物够,氧气够,还得密闭空间憋住压力。”
“这转炉炉口敞着,渣能排气能走,氧枪悬在铁水面一米多高的位置吹,而不是往铁水里猛灌。”
“你倒是说说,这压力从哪攒?从哪来的爆炸?”
徐凯脸色一变,张嘴想说,但是脑子里的知识显然不足以用来辩驳马骄阳,最后只是张了张嘴,脸色憋得通红却说不出任何话来。
徐开来看了一眼侄子,却出人意外地没有替他撑腰的样子。
马骄阳见状,又往下写了两行,炉渣碱度控制区间,氧枪水冷层的进出水温差阈值。
“炉渣碱度控在2。8到3。2,既能脱磷脱硫,还能挂在炉衬上保护炉壁。”
“氧枪做三层水冷,进出水温差超二十度立刻提枪停氧,哪来的失控喷溅?”
他把手里的粉笔往徐凯的方向递了递,眼神直直看着他。
“你要是能算出来哪种情况压力会超,哪个参数会导致炸炉,你现在就写上来。”
“算对了,我立马把这满墙的图纸全撕了,方案作废,我自己担责。”
徐凯站在原地,脸一阵红一阵白,张了半天嘴半个字都憋不出来。
他本来就只记得纯氧碰高温会炸的笼统概念,这些具体的热平衡计算他根本算不出来。
“这。。。。。这理论,貌似能行啊!”
“我看看,我来看看!”
“第一次,我这是第一次知道还能这样!”
跟着来的几个冶金技术员这会早就坐不住了,全都凑到黑板跟前。
有人掏出随身带的小笔记本抄上面的数字,蹲在地上拿笔算来算去。
算到最后几个人抬头的时候眼睛都亮了,压着声音惊呼:
“我的天,这热平衡算得严丝合缝啊!开放炉口根本憋不住压力,怎么可能炸!”
“之前咱们怎么没想到把氧化放热算得这么细,合着之前担心爆炸全是自己吓自己?”
徐副部长这会早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,凑到黑板跟前仔仔细细看每一个数字。
他是正经留德学冶炼出身的,越看心里越震惊,他知道,这并非纸上谈兵。
上面的每一个参数都卡得精准到极点,连最坏情况的应急方案都列得明明白白。
原来,这就是李南山如此支持马骄阳的底气。
这小子太夸张了。
徐开来脑海忽然浮现起伊万诺夫的表情,这时候,他才明白伊万诺夫为什么想要邀请马骄阳去莫斯科了。
“我有一个问题!”
徐开来伸手指了指氧枪的结构图,转头看向马骄阳,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:
“试熔的时候你怎么保证氧枪不被烧穿?怎么控制反应速度不翻车?”
“第一次试验不追求产量,就装三吨铁水,氧枪先在高位开低压。”
马骄阳答得干脆,没有半分犹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