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间大门被推开。
马骄阳大步跨进门槛,手里拿着画好的草图。
此时刘大拿和几个钳工班的骨干正围着底火压装机的图纸在研究,见他进来,全站直了身子。
“马总工!”众人纷纷打招呼。
“先停手。”马骄阳没废话,直接把草图拍在满是油污的操作台上,“看这个。”
众人一看,图纸上,是一个放大的底火剖面图。结构极其反常规。
“这是……双层的?”刘大拿眼毒,一眼看出门道。
“没错,双层底火壳。”马骄阳手指点在图纸两层壳体之间的空白处,“虫胶封外层,这是第一道防线。但这道夹层,是第二道绝对保险。”
一个戴黑框眼镜的技术员推了推鼻梁,满脸疑惑:“马总工,这夹层里填什么?这间隙连一毫米都不到吧?连塞橡胶都费劲。”
马骄阳直接回答了这个问题:“生石灰,外加碎木炭。”
话音刚落,众人顿时愣住了。
几个人愣在原地,都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。
生石灰?
那不是盖房子糊墙用的破烂玩意儿吗?高端军工用这东西?
眼镜技术员急了,大着胆子拔高音量:“马总工,生石灰遇水放热,这是常识!前线可是齐腰深的泥水,万一外壳破了水漏进去,石灰吸水,温度瞬间就得窜上来!”
他没往下说,但在场的人都听懂了。
底火里装的可是对热和摩擦极度敏感的氯酸钾击发药,温度一高,不就炸了?
那不就等于在战士们的弹药箱里装了定时炸弹?
“问题提得很好。”面对质疑,马骄阳连眼皮都没抬,只是反问,“但你们想想,木炭的作用是什么?”
众人愣住。
“是隔热和吸附。”马骄阳指节敲了敲图纸,发出笃笃的声音。
“生石灰粉按三比一掺入细木炭颗粒。木炭孔隙多,既能延缓生石灰吸水速度,又能把放出的热量死死锁在夹层里。”
他目光扫过众人的脸。
“我算过了,这点剂量的生石灰放出的热量,经过木炭缓冲,传到击发药时,最多三十度。不仅引不爆底火,还能把漏进去的潮气直接烘干!”
嘶——
车间里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。
天才!
简直是妖孽般的构想!
用水漏进来的危机,触发石灰放热,再去烘干水汽!
“绝了!马总工!“刘大拿猛地一拍大腿,”每一次都被你的想法给震撼到,真好奇你这脑子到底咋长的!”
他盯着马骄阳,眼神像在看个怪物:“水不漏啥事没有,水一漏,它自己给自己加温烘干!马总工,您这脑子到底是咋长的?这招神了!”
那个眼镜技术员也反应过来,脸色也从质疑瞬间变成了叹服。
高端的军工,竟然只需要最土的材料?!
“行了,别拍马屁。”马骄阳卷起图纸,“时间不够。大拿,你带人改模具,把单层冲压改成双层,套在一起!能行吗?”
“开玩笑,马总工,您就看着吧!”刘大拿抄起一把大号钢锉,“八级钳工要是连个薄皮管子都套不准,我把这双手剁了给前线兄弟下酒!”
“哈哈哈!”众人笑了起来,一扫先前的凝重气愤。
随后,车间里瞬间忙碌起来。
就在这时。
一阵喧闹声传来,马骄阳看了过去。
是赵克明,他带着十几个人,推着板车冲进厂房。
板车上堆得满满当当,全是用草绳绑着的腌菜大缸、黑乎乎的猪油罐子,还有一大卷割破的自行车内胎。
“轻点!轻点放!”
赵克明满脸是汗,黑泥印子把衣服都染黑了。
“骄阳!那几个大缸外头的虫胶都给刮干净了!内胎切碎了熬胶!全城废品站的货全在这儿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