氨气裹着白烟从炉顶排气阀的缝隙里狂喷出来,刺鼻的臭味瞬间灌满半个车间。
宋老两腿一软,直接坐到了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。
几个学徒工本能地蹲下去,耳朵里全是炉体铁皮接缝处挤出来的金属摩擦声。
那声音听得人后脊梁发麻。
这是爆炸前最后的动静。
“马总工快跑!”刘大拿扭头就喊。
马骄阳没跑。
他跨过地上的杂物,一把抓起推车上那条浸透碱水的厚麻袋。
他单手把麻袋盖在疯狂喷气的排气阀上,右手隔着湿透的麻袋按住了滚烫的黄铜转轮。
向左猛扳半圈。
再扳。
两秒之内,气压连降三个档位。
尖啸声一下没了,表盘指针猛地抖了抖,迅速掉回绿色安全区。
高压白烟被硬生生截断。
马骄阳站在控制台前,石棉服上挂满了白色的碱水结晶体。
防毒面具里传出来的话还是那样,不急不慌:“炉温只有五百五十度,氨气燃点在六百五十度以上,碰不到明火就不会炸,刚才是气压过载。”
刘大拿扯着嗓子喊:“都听见没!没事了!看好仪表,别搁这装死!”
工人们这才哆嗦着站起来,赶紧回到各自的位置上。
宋老撑着地面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,把眼镜扶正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最后只憋出一句:“下次……提前说清楚。”
马骄阳回头看了他一眼:“宋老,我也是第一次干。”
宋老愣了一下,随即苦笑摇头:“你这话,比刚才那白烟还吓人。”
三个小时的高温期,车间里没人吭声,只有高频变压器沉闷的嗡嗡声。
宋老在控制台前来回走,走几步就停下来看一眼压力表。周国栋站在马骄阳身后,眼睛一直盯着炉体接缝处,手指搭在枪套上。
只要有一点问题,他随时准备把马骄阳按在身下。
马骄阳拉过一把木椅子坐下,拿起粉笔在水泥地上画四联装供弹机的传动图。画到一半,他忽然抬头:“刘工,你带人把下一批枪管胚子先备好,开炉之后直接上机床。”
刘大拿点头,带着几个钳工去搬钢锭。搬的时候他回头冲学徒吼了一句:“轻拿轻放!别磕了阀门!这玩意儿炸了,咱们全去阎王爷那儿报到!”
时间一点点过去,嗡鸣声慢慢停了。
“打开抽风机!”马骄阳忽然开口。
电闸拉下,抽风机全速转起来,把车间里残余的气体往外抽。
温度计指针缓慢回落。
马骄阳扔掉粉笔,站起身:“开炉。”
“我来。”
周国栋上前,戴着厚石棉手套抓住底座拉杆,用力往外一抽。
铁托盘滑了出来,三根枪管暴露在白炽灯下。
颜色完全变了。
原本高碳铬钢那种灰白的表面,现在蒙着一层很深的幽蓝黑色。金属纹理被重新压过一样,强光打上去也不反光,透着一股又冷又硬的质感。
驻厂的材料专家李工拿着游标卡尺快步走上来。
他盯着枪管表面的颜色,摇了摇头:“颜色变了,不代表内部晶格变了,刚才那个土炉子温度很难均匀,上洛氏硬度测试台。”
几个工人小心地把冷却后的幽蓝枪管搬上测试台,固定夹紧。
宋老手指抖得厉害,亲自推下测试杆。
电机启动,嗡嗡嗡。
金刚石压头慢慢对准枪管中段外壁。
一百五十公斤的测试力直接压在金属表面,电子管表盘上的数字快速跳动。
众人凑过去,表盘指针猛地停住。
宋老盯着那个数字,倒吸一口凉气。
数字是六十二!
洛氏硬度62是什么概念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