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南十万大山。
野战一四三高地。
暴雨停了两天,可山里的雾气混着硝烟,把整片阵地罩得灰蒙蒙的。
但阵地地表泥土被炸弹彻底翻转,焦黑的泥土混合着腥臭的暗红色液体,散发出刺鼻的硝烟味。
防空洞内,顶部泥土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声不断震颤。
碎石砸在战士们的钢盔上,发出清脆的撞击声。
柱子背靠着潮湿的掩体墙壁。
他脸上的泥水结成了干硬的泥壳,其他人也一样的狼狈。
张右生蜷缩在几只空弹药箱旁边,双手死死攥着一把56冲。
“嗡嗡嗡~~轰轰轰~”
头顶上b29的轰鸣声像滚雷一样压过来,一阵接着一阵,震得洞壁上的碎土簌簌往下掉。
“该死!该死!这群狗日的东西,又来了。”张右生咬着牙,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。
柱子没吭声,眼睛死死盯着洞口外头那片天。
就在这时,他瞳孔一缩。
他看见三号防空阵的方向又腾起一团黑烟,紧跟着是机炮扫射的尖啸声。
“轰隆隆”轰然响起的爆炸声在几秒之后才传来。
那声音像铁扫帚刮过石板,听得人头皮发麻。
几个扛着弹药箱的战士从洞口外跑过去,脚底下打滑,摔在泥水里又爬起来接着跑。
“草!那是老李的机枪班。”张右生突然站起来,就在冲出去,却被柱子一把拽住。
“你要干什么!”
张右生张了张嘴巴,正要说什么。
就在这时,通信兵猫着腰冲进防空洞
“连长,三排的防空阵地没了。”这名通讯兵的左臂用绑腿草草缠着,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烂泥里。
柱子转过头,双眼充血。
“苏制12。7毫米高射机枪连人带枪全碎了。飞行高度八百米,咱们的子弹打上去全飘了,根本擦不破它的装甲皮。”
通信兵声音发抖,眼泪混着黑灰流进嘴里。
周围的几名战士纷纷低下头。
绝望的情绪在防空洞内蔓延。
“怎么办啊?这怎么打啊?连人家的毛都摸不到!难道等他们的燃油耗尽吗?”
有人把头埋进膝盖,有人双手抓扯着自己的头发。
他们不怕死,端着刺刀冲锋他们连眼睛都不会眨。
但在八百米高空、拥有厚重装甲的空中钢铁怪物面前,血肉之躯毫无意义。
张右生猛地站起身,拉动枪栓。
“我去跟他们拼了!”张右生嘶吼着往外冲。
“给我回来!”
柱子一把攥住他的后领,将他狠狠按在泥墙上。
“拼?你拿步枪打八百米高空的轰炸机?你这是去送死!你这个傻逼!”柱子咬着牙,额头青筋凸起。
“那就干看着兄弟们被炸死?”张右生反手抓住柱子的衣领,声嘶力竭。
柱子忍不住骂了一句:“狗娘养的白头鹰!”
他缓缓松开手,一拳砸在坚硬的墙壁上。
指关节瞬间破皮流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