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传水虽然嘴上答应,心里却打着小算盘。
身份这东西,瞒得住初一,瞒不住十五。
一旦李有泉的真实背景暴露,其他战友还能像以前那样毫无芥蒂地跟他并肩作战吗?
人心隔肚皮,这事儿不得不防。
李保民看着儿子灿烂的笑脸,恍惚间仿佛看到了亡妻的身影。
他低下头,沉默良久。
“儿子,你能做敌工,娘在天之灵也能安息了。”
这句话意味深长。
他和吴传水交换了一个眼神,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即将揭晓秘密的沉重感。
吴传水沉吟片刻,最终叹了口气。
“老李,既然孩子明事理,那就告诉他吧。”
看到两人脸色肃穆,李有泉心中也升起一丝不安。
李保民深吸一口气,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。
“有泉,你娘……不是病死的。”
声音沙哑,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。
“她是被敌人抓走的。”
“受尽了酷刑,最后死在枪口之下。”
“我们的人赶到的时候,一切都晚了。”
“你娘一辈子爱美,可死的时候……面目全非。”
“我……我不敢看。”
这几个字,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李有泉心上。
拳头瞬间攥紧,指节泛白。
即便原身对母亲的记忆模糊不清,但此刻听到这番惨状,心脏依然一阵抽痛。
他想说点什么安慰父亲。
却见李保民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个旧钱包。
动作有些笨拙,甚至带着一丝慌乱。
他从夹层里抽出一张泛黄的照片,递到儿子手中。
“拿着。”
“这是你娘参军时的留影。”
“好好留着,当个念想。”
李保民指着照片,声音哽咽:
“你看,你娘多俊啊……”
正午的日头毒辣,那张黑白相片在强光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画面里的女兵迎着光,笑得肆意张扬。
那双眸子亮得惊人,透着一股子不服输的韧劲。
李有泉盯着照片看了许久。
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母亲遇害时的惨状。
鲜血、惨叫、绝望……
那些画面像刀子一样剜着他的心。
他对“敌特”
这两个字的恨意,在此刻达到了顶峰。
那不是简单的仇恨,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执念。
他深吸一口气,眼神渐渐变得冷硬如铁。
仿佛被照片里母亲的目光注入了一股力量。
“爸。”
李有泉声音低沉,却字字清晰。
“您把心放肚子里。
我发誓,一定把这些杂碎杀个精光。
也算是给我娘
雪恨了。”
李保民重重地点头。
李保民重重地点头。
眼眶微红,目光死死黏在那张相片上,久久不愿移开。
李有泉伸手,将照片轻轻塞回父亲掌心。
“这物件太金贵,还是您收着好。
我想念的时候,再去您那借来看看。”
李保民愣了一下,手指摩挲着皮夹的边缘。
最终,还是听话地将照片妥善收好。
父子二人对视一眼。
悲戚的情绪在空气中短暂交锋后,迅速收敛。
屋内,里间。
李慧芬刚哄睡了女儿红红。
正拿着扫帚清理床铺上的碎屑。
她本想给父子俩留出空间叙旧。
可刚才那几句对话,还是顺着门缝钻进了耳朵。
鼻尖一酸,眼泪差点掉下来。
为了不让气氛太压抑,她用力抹了一把脸,挤出一丝笑容转身进屋。
没过一会儿,李有泉跟了过来。
“哥,你虽然不住这儿,但屋子我都给你收拾出来了。
我和红红挤一挤,你单独睡。”
“走,带你去瞅瞅?”
李保民跟在妹妹身后,看着整洁明亮的内室。
心里涌起一股暖流。
“慧芬啊。”
他感叹道,从兜里掏出一叠钞票。
“多亏有你照应,有泉才能这么懂事。
哥来得急,没带多少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