任笔友醒来时,发现吕明燕歪躺在床上睡得正酣,便忙起身擦干泪水,默默地给她盖上被子,然后静静的出了房门。
夜空,繁星闪烁,半月西坠,想必已是中更后了吧。他仰天长长的呼出一口胸中的浊气,情绪略为轻松。偶有夜风习习拂过,感觉凉嗖嗖的,他困意全无,于是便绕砖厂沿着他曾经与吕希燕形影相伴的星光大道漫步着。
道路没有变化,唯一变化的,就是道边荒芜的土地上,变成了流星林。星月下,树苗儿在微风中似轻摇慢舞,株株楚楚怜人。
他看着那株枯萎的菩提树,眼前浮现了他和她们栽它时的画面,不由得鼻子一酸,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……
东边日出西边雨,道是无情还有情……
吕希燕抚摸着殷实的腹部,脑海中突然就浮现出她们与任笔友一起栽树时的情景,林燕当时说过的一句话:“丑蛤蟆。快给我们的孩子取个名字吧。”
她再怎么也无法入睡了,于是悄悄起床,蹑手蹑足地开门来到院子里,张大嘴仰望着星空长长久久地缓缓地呼出一口浊气。
自从任笔友身上发现了林燕的存折,她仅有的一点自信便彻底的消失了。原以为可以凭借床第之欢牢牢地抓住男人,原来林燕也会……
夜色沉沉,四周静得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。她怕惊动屋里熟睡的父母,她不想让父母为自己操心担心伤心。所以她只能把委屈嚼碎了往肚子里咽,把红肿的眼睛揉一揉,装作只因砖厂放假,自己请假回来帮家里干干农活。
然而,她那口“浊气”刚吐到一半,就被秋风冻在了喉咙里。
她不由自主地又想起白天在砖厂看见的那本存折——那是林燕的名字,却出现在任笔友的衣兜里。她可以想到当时的情景,林燕躺在任笔友的怀里,撒着娇将存折放进他的衣兜里,然后……
哪怕理智告诉她,任笔友不会与林燕越界,可感情这种东西,从来不讲道理。
她脑子里像有个小人在反复播放同一幕:林燕躺在男人怀里,用手指在男人的宽广厚实的胸部不停的写着“任”字,很是兴奋,道:“丑蛤蟆,你是喜欢男孩还是女孩?”任笔友微闭的眼皮动了一下,口词不清的说道:“都喜欢。”
林燕道:“那我就给你生一对龙凤胎,有儿又有女,多好啊!丑蛤蟆,你说我们的孩子叫什么名字好呢?丑蛤蟆,你姓任,我姓林,我们的孩子就叫任琳吧!嘻嘻,这真是上天有意的安排!你任姓,系任城世泽,禹阳家声,是皇家血统。我林姓,乃‘殷太丁之子比干之后’,我们都是皇族之后,门当户对,正是人人羡慕的神仙伴侣……”
夜风从领口灌进来,吕希燕打了个寒颤,眼眶一阵阵发酸。自家养的那条叫“阿友”的大黄狗用头蹭蹭她的腿,朝她发出了低沉的嘶鸣声。她蹲下来,抱着狗狗很想大哭一场,却又不敢发出一点声音,只能死死咬住嘴唇,任由那种“明明受了委屈却要装作没事,明明满心怀疑却要替他找借口”的矛盾,像潮水一样反复冲刷她的心。
“东边日出西边雨……”她低声念着这句诗,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。
是啊,道是无晴还有晴。
可她现在分不清,哪一边是日出,哪一边又是雨。
她抬起头,再一次望向砖厂的方向,仿佛那样就能穿透夜色,看清那个人此刻到底在做什么、在想谁。或许他正在不顾一切的往自己家里赶来,来给自己一个解释。
但什么也看不见,只有满天星斗,冷冷清清地亮着,像极了她此刻的心——明明怀着一个新生命,却觉得自己被全世界抛弃了。
她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转过身,一步一步往屋里挪去。
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,她还得是那个“请假回家帮忙做农活”的乖乖女,而不是一个刚刚被丈夫移情别恋、又不敢声张的孕妇……
吕明燕被嘈杂的人声给吵醒,她看着空荡荡的屋子,无意识的捂紧了身上的被子。任笔友是去上班了吧!唉,她短叹一声,抓紧时间再睡一觉吧。
然而,她还未躺下,门外突然传来呼叫声:“笔友,快起来上班了哦。”
吕明燕一下子从床上跳起来,一把拉开房门吼道:“童筹,你鬼叫唤啥子。任笔友早就去上班了。”
童筹见女孩怒容满面,好一副娇俏模样,便忙陪着笑说道:“我才从机口上过来,他根本就没在。”
“哪你也不能到我这来找啊!”
“昨天晚上不是你把他喊到你屋里的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