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度见诗诗总好,
及观标格过于诗。
平生不解藏人善,
到处逢人说项斯。
郎中郎脸上终于有了笑容:
“兄弟们,这一次笔友确实没有拿提成。”
曹寿智嘻嘻笑着:“郎老板,任笔友真的一分钱提成没拿?”
“左老板价钱压得很低,笔友确实一分钱提成没拿。”
朦朦长空像是被人悄悄掀开一角,突然亮了几分。
人群里,有人把堵在胸口半年的铅块挪开了,长长地、缓缓地吐出一口气——原来任笔友也没捞着半分好处,那这苦日子,倒也不算太亏。
一直耷拉着脑袋的唐帮友猛地抬起头,目光在任笔友脸上游了一圈,像是要确认这话是不是真的。
随即,他嘴角一松,轻轻笑出了声——那笑像是从压了许久的石头缝里挤出来的,带着点如释重负,又掺着几分说不出口的窃喜。
“左老板这是救了我们厂啊。兄弟们,好好干,多出优质红砖,才算对得起人家雪中送炭。”
白善嘴角一勾,那笑像刚尝到甜头的猫,眼里闪着明晃晃的快意——原来是真的,这小子真的一分钱提成没捞着。他拍拍任笔友的肩膀,力道不轻不重,像是安慰,又像是确认:
“阿友,好样的。”
杨忠祥极轻地笑了一声,那笑薄得像一层冰壳,连他那把山羊胡子都懒得跟着动一下。他看着任笔友,像是在看一出早就料到结局的戏:
“阿友,你辛苦了。”
吴芷脸上的笑意一下子僵住了,像是被人迎面浇了一瓢冷水。他重重一叹,声音里带着不甘:“唉,这下伊利特是喝不成了哦。”
一直没作声的史五来慢条斯理地掸掉衣上的泥土,动作不紧不慢,像是特意留足时间让大家看清他的表情。嘴角一点点扬起,那笑不大,却带着点说不清的嘲弄:
“行了,都洗洗睡吧。今晚做个好梦,明天早起接着干。”
“走哩,洗尽尘埃,睡觉去!明天会更好!”
众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,脚步都轻快了不少,三三两两地散了。
夏流拍拍任笔友的肩膀:“没关系,我叼青赢钱了,我请你吃大盘鸡去。”
童筹却没好气地哼了一声,上下扫了任笔友一眼,那眼神像在看一个刚演完苦情戏的演员:“哥耶,你图啥哦?回去提桶井水洗洗睡吧。
任笔友听着这些话,只是微微笑了笑。
那笑很淡,像水面上的波纹,看不出深浅。
他心里清楚,这帮兄弟刚才吐出的那口气,有一半是对他的嫉妒,另一半是劫后余生般的庆幸。
没关系,他懒得解释。只要厂子还在运转,只要大家还能有活干,还能领到工钱,我任笔友拿不拿提成,根本不重要。
“对,”他抬脚,把鞋底上的泥狠狠碾进地缝里,“洗洗睡觉。”
说是睡觉,可这漫漫长夜,谁又能真睡得着?
淡玉洁最担心的事,终究还是来了。表妹走得悄无声息,像一滴水融进了黑夜,只留下一张空荡荡的床铺。这不是简单的离开,而是心力交瘁后的溃散。
她的离去,也印证了淡玉洁心底那点不敢触碰的隐忧。在古丽燕的豪奢、林燕的明艳、郭燕的娇宠面前,表妹那点微薄的出身,简直不堪一击。她没有殷实的家底做盔甲,没有绝色的容颜当利器,甚至连父母毫无保留的爱,也是一种奢侈。她什么都没有,不过是这喧嚣世界里,一粒土得掉渣的尘埃。
可就是这粒尘埃,却牵动着整个砖厂的半条神经。任笔友本来有更多的组合,而且每一组合,都优胜于与吕希燕的组合,但他却偏偏选择了吕希燕。好多人都看不懂,任笔笙同样是看不懂。
都说人往高处走,任笔友咋偏偏要往低处流呢?
也许,各人对人生目标的高低的理解不同吧!
世人所争的“高”,向来摆在台面上:童筹要钱,复流想赌,吴芷善嫖,史五来觊觎别人的妻女,郎老板养小三作乐……这些东西看得见、摸得着,也能换来旁人一声羡慕的叹息。在他们眼里,人生的终点就是占有,谁占得多,谁就站得高。
可任笔友偏不。他弃了所有“更优组合”,选了最草根的吕希燕。不是他不懂算计,而是他压根不信这一套。他的“高”,不在银钱权势,而在诗词里的知音、患难中的忠贞,在那点不肯随波逐流的干净。
“也许,笔友的人生高度,就是守住初心吧!在世人忙着变聪明时,只有他还守着那份傻气。”
贾琼英爬在床沿,握着女儿的小手,轻轻一吻:“笔笙,你的初心是什么?”
任笔笙看着熟睡的秀红,眼神闪烁:“她明天就跟着老刘头回口里去了,你真舍得?”
贾琼英没答,眼圈倏地一红,两滴浑浊的热泪就这么滚了下来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