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琛坐在回程的车里，车窗外的流光溢彩飞速倒退，却丝毫映不入他深不见底的眼眸。他闭着眼，指尖无意识地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。

苏明哲。

这个名字，连同那张妖娆绝艳的脸，已经很多年没有如此清晰地在他脑海里浮现了。他刻意遗忘那段堪称他人生中最大败笔和耻辱的过往。

那是几年前，在一个声色犬马的私人俱乐部。他并非常客，那次是去谈一笔生意。就在走廊转角，他看到了“她”。

一袭墨绿色丝绒长裙，勾勒出窈窕身段，肌肤胜雪，黑发如瀑，侧脸的线条精致得不像真人。尤其是那双眼睛，隔着喧嚣的人群望过来，带着一种仿佛受惊小鹿般的脆弱和无助，瞬间击中了慕琛内心深处某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、对纯粹与易碎之物的占有欲。

“她”当时正被几个喝醉的纨绔纠缠，眼睫低垂，肩膀微颤，像风中摇曳的百合。

几乎是下意识的，慕琛走了过去，用他惯有的、不容置疑的气势解了围。他甚至没费什么力气，那几个纨绔认得他，讪讪地退开了。

他低头看向“她”，“她”也正好抬起头，眼中还噙着未落的泪珠，灯光下波光粼粼，带着全然的依赖和感激，轻轻说了声：“谢谢您。”

声音清越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，他只当是惊吓所致。

那一刻，一种奇异的满足感和保护欲充盈了他。他将“她”带离了那里，安置在自己名下的一处僻静公寓。

他以为他豢养了一只独一无二、需要他精心呵护的夜莺。

“她”很安静，也很听话。他给予“她”最好的物质条件，昂贵的珠宝，定制的衣裙。“她”似乎对什么都带着点怯生生的好奇，却又很懂得分寸，从不逾矩。他会去看“她”，有时只是静静地坐着处理文件，偶尔抬头，能看到“她”蜷缩在沙发角落，像一幅静谧的油画。

他甚至……在某个疲惫的深夜，看着“她”安静的睡颜（“她”总是等他睡着后才休息），脑海里曾荒谬地闪过一个念头——如果是和“她”，或许有个孩子也不错。连名字他都曾漫不经心地想过，若是女孩，就叫……

想到这里，慕琛猛地睁开眼，眼底一片冰寒戾气。

那份隐秘的、连他自己都未曾仔细分辨过的、掺杂着保护欲和占有欲的“柔情”，在真相揭露的那一刻，变成了最尖锐的讽刺！

那场泳池派对，他本是打算正式将“她”引入自己的社交圈。当“她”落水，他心中甚至闪过一丝不悦，觉得“她”失了分寸。然而，当那个湿漉漉的身影从池中站起，假发脱落，露出利落的短发，被水浸透的丝绒长裙紧紧贴在平坦的胸膛上，勾勒出属于男性的、虽然纤细但绝不属于女性的线条时……

慕琛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那一刻被狠狠击碎！

周围死寂之后爆发的窃窃私语和压抑笑声，像无数根针扎在他身上。他看着那张依旧美得惊心动魄，却彻底褪去了柔媚、带着几分狼狈和挑衅的脸，听着那把清越的嗓音用属于男性的、带着嘲弄的语调说：“慕总，不好意思，吓到你了？”

滔天的怒火和一种被愚弄、被践踏的屈辱感瞬间淹没了他！他慕琛，纵横商界，算无遗策，竟然被一个男人扮成的女人耍得团团转！甚至……甚至曾有过那样荒唐的念头！

他想掐死苏明哲的心都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