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八章
书房里的师生
沈泽的书房在三楼东侧,与桑宁的客房隔着两个房间。
桑宁第一次踏入时,竟生出些似曾相识的感觉。整面墙的书架从地面顶到天花板,古籍与现代精装书错落摆放,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木质气息,像极了桑府的藏书阁。
“坐吧。”沈泽指了指书桌前的椅子,自己则在对面坐下,摊开桑宁那张只考了18分的数学试卷。
红色的分数刺眼地印在卷首,桑宁却面不改色。在桑府,她学的是《女诫》《内则》与管家账目,算术只涉及加减乘除,应付采买足矣,从未接触过这些弯弯绕绕的公式定理。
“这道题,”沈泽修长的手指点在一道几何题上,“辅助线的思路是对的,但步骤错了。”
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,带着一种沉稳的耐心。桑宁凑近看去,只见他拿起笔,在草稿纸上画出图形,线条干净利落。
“你看,这里的角相等,是因为平行线的性质,不是全等三角形的判定。”他边画边讲,“现代数学讲究逻辑链完整,每一步都要有依据,不能凭感觉。”
桑宁听得认真,指尖无意识地在膝盖上画着辅助线的轨迹。沈泽的讲解方式与她想象中不同,他没有直接给出答案,而是引导她自己发现错误,像桑府请的西席先生,注重“授人以渔”。
“长兄,”她忽然开口,“这些定理,为何要如此复杂?”
在她看来,计算面积只需长宽相乘,证明相等只需叠合比对,何必用一堆公式推导?
沈泽抬眸,镜片后的目光带着一丝笑意:“在古代,丈量土地或许靠经验就够了,但现代社会要建高楼、造飞船,需要极致精确的计算,这就是数学的意义——用逻辑驯服世界的复杂。”
桑宁愣住。她从未想过,这些枯燥的公式背后,竟藏着这样的宏大图景。
“就像你打理桑府中馈,”沈泽话锋一转,竟用上了她熟悉的例子,“采买、记账、分配人手,看似琐碎,实则也有逻辑在里面,对吗?”
“是。”桑宁点头,“主母教过,‘物有本末,事有终始’,理清顺序才能不出错。”
“数学也是一样。”沈泽将试卷推给她,“把它当成另一种‘理家’的学问,先搞懂‘本末’,再学‘终始’。”
这个类比让桑宁豁然开朗。她拿起笔,按照沈泽说的逻辑链,重新演算那道几何题。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,沈泽没有催促,只是静静看着她,目光平和。
等她放下笔时,竟发现自己做对了。
“看来,‘理家’的智慧也能用到数学上。”沈泽眼中闪过一丝赞许。
桑宁的脸颊微微发热,不是因为羞怯,而是因为解开难题的雀跃。这种感觉,比算清一本糊涂账还要畅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