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书房内,乾元帝搁下朱笔,捏了捏眉心,听见内侍通报“皇后娘娘到”,本已乏极的面上僵了一瞬。
元后身后跟着萧胤琰,比前些时日见到时规矩了不少,垂手敛目。
元后欠了欠身:“陛下方才罚完人,臣妾便来了,怕是扰了陛下的清净。”
乾元帝摆摆手,示意她坐。
元后直接了当:“臣妾想替琰儿讨个差事。”
“眼看要入秋了,宫中猎场一应筹备也该提上日程。
臣妾想,今年便让阿琰来办。”
乾元帝知道她这话的意思。
趁着夏日积下的势头,将萧胤琰推到台前,借着秋猎一锤定音,把他的位置定下来。
他没立刻应她,只偏头看了一眼站在她身后的萧胤琰:“你来办?”
萧胤琰抬起头,目光明亮:“父皇,交给儿臣吧,儿臣一定办得漂漂亮亮的!”
乾元帝没有被他这份干劲感染。
交给他办,大乱子,小乱子,幺蛾子层出不穷,此刻应了,回头便要替他收拾摊子。
乾元帝沉默:“不必让他亲自来,吩咐礼部便好。”
元后不疾不徐:“陛下总是护着他。”
她迎着乾元帝的目光:“上次那桩事,明明是被人设了局。
他若永远不沾手大事,便永远学不会辨认那些腌臜的手段。”
乾元帝扶住额,被她这话戳到了肺管子。
元后阴阳道:“陛下不去寻罪魁祸首,怎的还要寻我们母子的不是。”
“陛下明知是谁干的。
这么久了,陛下处置过么?”
乾元帝语塞。
风从半开的窗缝漏进一丝凉意。
乾元帝呼出一口长气:“……听你的。”
元后没有多露欢喜,只轻声道:“谢陛下。”
乾元帝转向一直安静站着的少年。
萧胤琰立刻上前一步:“父皇放心,儿臣一定用心办!绝不给母后丢人。”
他说得斩钉截铁,少年意气在灯下一闪一闪的。
乾元帝眼里的审视慢慢退去几分:“好生办。别再出事。”
萧胤琰点头,眼角眉梢都是亮光:
“母后,天越来越凉了,等秋猎时,儿臣替您猎一只狐狸,毛色顶好的那种,给您做条围脖。”
元后端肃的面容破开一丝笑意,替他理了理衣领:“好。我等着。”
乾元帝轻声开口:“阿琰,朕给你拨个人。你凡事多问问他。”
萧胤琰眼睛一亮:“沈峤吗?儿臣和他还蛮合的来的。”
乾元帝打断他:“他有公务,一时回不来。”
“让苏砚帮你。”
殿中空气微微一凝。
萧胤琰的笑意僵在脸上。
他再天真,也知道苏砚是谁的人。
苏相之子,朝中新贵,手腕利落,却从来不是他母后这一边的。
父皇这么做,哪里是给他帮手。
这分明是给他拴了一道无形的锁。
他下意识看向元后,嘴角抿着:“父皇,儿臣……”
元后:“还不谢过你父皇。”
萧胤琰咽下后面的话,躬身行礼:“儿臣谢父皇。”
乾元帝嗯了一声:“去吧,好好筹备。”
走出殿门,萧胤琰眉心还是蹙着。
“母后,父皇让苏砚跟着我,分明是……
您怎么还让儿臣谢他?”
元后:“你只要把差事办得漂亮,他便是来监督的,也挑不出你半分错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