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只当他不存在,该怎么做,便怎么做。”
萧胤琰不甘地低声道:“他就是来盯着我的。”
元后在他肩头轻轻一拍,像小时候哄他那般:“回去吧。早些歇息。”
萧胤琰抿了抿嘴。
他走出几步,又停下,回头道:“母后,等我猎了狐狸,第一个给您!”
元后站在灯影下,望着他在月色里明亮的年轻面孔,轻轻点了点头。
少年笑了笑,转身大步没入夜色中,元后目送他的背影远去,嘴角那一点笑意才慢慢淡下来。
殿门合拢后,乾元帝一个人坐在龙椅上。
窗外暮色沉沉,宫人轻手轻脚地进来掌灯,又被他一挥手屏退了。
他靠在椅背上,元后说过的那些话还在耳边回响。
护着他,不让他去试,不让他受风受雨。
他总想着,阿辰已经不在了,只剩这一个孩子了,多护一分是一分。
如今看来,怕是错了。
萧胤琰被护得滴水不漏,反倒少了那股能在风雨里自己生根的韧劲。
另一头,萧胤衡倒是早早便学会了自己在泥里打滚。
他有二子,一子心机太重,怕上位后手足相残;一子护得太过,怕日后难承大统。
即便真把这把椅子交到萧胤琰手里,他也未必坐得稳。
只怕他会变成一个傀儡,被朝臣捏在掌心里,如同一个金玉木偶。
从前总想着还有时间,再教一教,再看一看,总能掰出一个合当的人来。
可今夜这么一坐着,忽觉那时间已经烧得差不多了。
喉间涌上一阵痒意,乾元帝掩住口,闷闷地咳了几声。
咳了好一阵才缓过来,扶着额,觉得太阳穴那里一根筋正一下一下地跳,头又开始疼了。
陈公公端着药快步而来,将一盏温热的药轻轻放在案上:
“陛下,可是头又疼了?先用点药吧。”
乾元帝没多问,端起药碗一饮而尽。
那药汁苦得烈,顺着喉咙淌下去,一路灼到胃里。
他放下碗,扶着额,等那阵苦意慢慢化开。
疼痛确实被压下去了一些,可那种被什么东西从底下蛀空的感觉却越发清晰。
乾元帝盯着那只空了的药碗:“这药……是先帝那时候喝过的吗?”
陈公公接过药碗,垂首道:“是。”
乾元帝想起萧景尧。
皇弟,你那时也如这般吗?
清楚地感受到自己一天天地枯下去,却还要装作如没事人一般,坐在那把龙椅上,对着满朝文武和颜悦色。
他扶着冰冷的扶手,指尖缓缓收紧。
怕是没多少日子了,至少在这之前,替她们母子,扫平些障碍。
乾元帝:“陈怀民。”
陈公公上前一步:“老奴在。”
“替朕去寻医。”
“不论师出何门,深山野寺也好,江湖游坊也罢,只要能治朕这个病的,都给朕找来。”
他顿了顿:“但切记,不能泄露半点朕抱恙的消息。”
陈公公忍不住开口:“陛下……您……不告诉皇后娘娘吗?”
乾元帝沉默片刻,摇了摇头。
“不告诉她。”
他目光虚虚地落在殿中灯上。
她不喜朕,以后再知道死训,反而更清净些。
陈公公深深弯下腰去,退到门边,没有再劝。
乾元帝又坐了一会儿,想起许多年前,萧景尧临终前的那段日子。
那时他还年轻,只见他病中仍然料理着朝政,便觉得他仍是那个撑得住天下的帝王。
直到同样的事情降临己身,才渐渐明白萧景尧是在给她们留退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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