俘奴依然站着,直直瞪着他。
萧胤琰恼了,弓弦一松,箭便窜了出去。
苏砚几步行出,刚要拦他,那羽箭已经擦着那人的右臂没入身后的土里,箭锋带出一道血痕,顺着他手臂往下淌。
萧胤琰倒也没真想一箭射穿他的眼珠,只是见他这副硬骨头的样子有些烦躁。
他又抽了一支箭搭在弦上。
苏砚道:“殿下英武。方才这一箭虽偏了些,气势却足。
这俘奴获罪之身,能陪殿下练箭,算是便宜他了。”
萧胤琰听到这话,面上的火气稍稍平了些,手却还搭在弦上。
苏砚含笑续道:“只是殿下若是真想秋猎时扬威,怕是该换个练法。
这些俘奴常年以铁链锁着,拿他们练箭,反倒败坏了殿下的手感。”
“臣倒有个秘诀,殿下想不想听?”
这一句话,萧胤琰终于放下了弓,半信半疑地转过来看他。
元适暗暗看着,几乎想拍一下大腿。
拿捏啊。
先哄、再诱、后藏一手,三句话便把这位爷从活人靶前头拉了回来。
苏砚教着萧胤琰时,校场边换下来的一队随从正凑在一处低声说着话。
声音不大,顺着秋风送过来:
“你听说了没有?宫里挖出来那种东西……好可怕。
全是活的,都还在动。”
“当真?怕不是巫蛊吧。”
“嘘——你可别乱说。这话传出去要杀头的。
苏砚手上动作一顿,想起方才沈峤与他说过的事。
是她那边出了事?
他不动声色地放下弓,召过一个随从,问:
“你们方才在议论何事?”
两个随从当即扑通跪地,战战兢兢道:
“回大人,小的们……小的们是听值房那边传的,说宫里有位大人办差时,从一个院子里挖出来些东西。
看着很瘆人,还伤了好些人。”
苏砚的脸色变了。
咬伤了?
他表面纹丝不动,温声道:“知道了,下去罢。”
两人如蒙大赦,躬身退走。
苏砚转过身,只觉得坐立难安。
他一向善于敛藏,可此刻焦灼从心底爬上来,缠得他连佯装从容都装不下去。
抬头看了看天色,又看了看正拉弓的萧胤琰:
“殿下,臣忽然想起家中还有一桩急事,先告退了。”
萧胤琰正练到兴头上:“什么急事?”
苏砚连面子功夫也懒怠做了:“劳烦元中郎将陪着殿下便是了,臣晚些时候再回来。”
说着,转身迈步走了。
萧胤琰在后面喊了两声,没喊住,不满地嘟囔了一句:“教人都没教完,什么急事……”
苏砚快步走出校场,见一个内侍捧着一摞簿子迎面走来,一把抓住他的手臂,问:
“你可知道沈大人沈峤往哪个方向去了?”
内侍被他抓得一哆嗦,茫然道:
“大、大人,我不认识什么沈大人啊。”
苏砚松开他,径直大步走了。
内侍掸了掸被抓皱的衣袖,低声嘟囔:
“什么毛病……”
走出没几步的元适也追了上来,一把抓住他的手臂:
“你知不知道沈大人往哪个方向去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