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在前面的赵平安,眼角的馀光不经意地往后瞥了一眼,将那人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。
看着对方那警剔又不失章法的姿态,他心中暗暗点头,
愈发觉得这人的身份不简单,多半是自己要找的人。
片刻后,二人七拐八绕,来到一处隐秘的废弃货棚。
这里距离黑市已经有了一段距离,货棚四周荒草丛生,破败的木板墙挡去了大半的光线,
四下里静悄悄的,连虫鸣声都稀疏得很,
只有月光穿过棚顶的破洞,洒下一抹朦胧的清辉,堪堪照亮两人的身影。
赵平安停下脚步,转过身子,并没有着急和身后那人说话。
他先是侧耳听了听周遭的动静,又抬脚拨开挡路的杂草,绕着货棚走了半圈,
确定周围没有其他人跟随,也没有埋伏的迹象,这才缓缓松了一口气。
而身后那人见到赵平安的动作,非但没有半分不耐烦,反而眼中闪过一丝赞许。
他同样没有放松警剔,背靠着货棚的立柱站定,
一手自然垂在身侧,另一只手却若有若无地搭在腰间鼓囊囊的地方,
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的黑暗,显然是在提防着可能出现的意外。
紧接着,就听赵平安转过身,对着身后那人开门见山地开口说道:
“这位爷,实不相瞒,我手里的药品和器械可不在少数,量不是一般的大,你真的都能吃下?”
看到赵平安眼中那抹怀疑的神色,这人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愠怒,反而缓缓抬起头,帽檐下的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掩饰的惊喜之色。
他往前迈了一小步,声音依旧压得极低,却多了几分笃定:
“只要东西是真的,价格合适,你有多少,我就收多少!”
赵平安听完这话,没急着接话,反而将肩上的布包往怀里紧了紧,
目光在对方裹得严实的身上打了个转,慢悠悠地开口:
“这位爷倒是爽快。不过话得说在前头,我这货可不是烂大街的东西,都是从小鬼子那边弄来的正经好药,止血的、消炎的、治外伤的,样样齐全。”
他顿了顿,故意加重了语气,话里带了点钩子:
“就是这货的来路,不太干净。而且量不小,寻常人根本吃不下,就算吃得下,也没本事运出去,城外的关卡,可不是那么好过的。”
没错,赵平安说这话,就是在不动声色地试探眼前这人。
纵使心里已经大概猜到了这人的身份,赵平安也不可能贸贸然亮明自己的底牌。
乱世之中,小心驶得万年船,越是接近真相,就越要沉住气。
果然,听到赵平安那番话,那人帽檐下的目光骤然闪了闪,象是被什么东西戳中了心事。
他沉默了片刻,周身的气息都冷了几分,才缓缓开口,声音依旧压得极低,却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笃定:
“渠道的事不用你操心,只要东西好,我自然有法子运走。”
听到这话,赵平安心中微动,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这回答看似滴水不漏,实则已经隐隐透出了一丝绝非寻常掮客能有的底气。
他随即往前逼近半步,目光紧紧锁在对方帽檐下的半张脸上,一字一句地补充道:
“有门路,就好。不过我这买卖,只做‘救急’的生意,给‘自家人’的价,和给‘二道贩子’的价,那可是天差地别。就不知道,这位爷是来‘救急’的,还是来‘倒腾’的?”
“自己人”
几个字,他咬得格外重。
听到赵平安这话,那人的眼神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,藏在帽檐阴影里的瞳孔骤然收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