片刻之后，隔壁木门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响动，贾东旭瘦小单薄的身影从隔间里头慢慢走了出来。

少年垂着双肩，脑袋沉沉低着，眼皮耷拉，目光牢牢钉在脚下的泥土地面上，不敢四处张望。

方才隔着一道墙板，屋内夫妻二人所有对话、冷硬的语气、暗藏的火气，他大半都听在了耳中。

年纪不大的贾东旭，却早已敏锐捕捉到这间屋子里面凝滞压抑、如巨石压顶一般的紧绷气氛。

他不敢抬头看向床榻上的母亲，也不敢直视灶台边面色沉冷的父亲，

两手局促地攥在身前衣襟处，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细线，

脸上没有半分孩童吃饭时该有的雀跃，安安静静立在原地，一不发，连呼吸都下意识放得极轻，

生怕自己哪一句话、哪一个动作，便点燃屋中本就紧绷的引线，招来二人的怒火。

看着贾东旭这般畏畏缩缩、谨小慎微，遇事只敢低头蜷缩的模样，

贾老蔫的眼底不由自主掠过一抹复杂难的怅然，紧跟着心底对贾张氏的不满便又浓烈数分。

好好一个孩子，本性并不愚钝，却生生被贾张氏这般眼界狭隘、性情乖戾的妇人教养成如今这副模样。

平日里贾张氏动辄哭骂撒泼，遇事只会叫嚷宣泄，高兴时肆意溺爱，不顺心便拿孩子出气，

把少年养得胆小怯懦，遇事只知退缩回避，身上半分少年人该有的朝气、底气与锐气都看不见。

遇见矛盾不敢分辩，看见争执只会躲闪，全然没有一点担当，实在令人心中唏嘘恼火。

无数念头在心底飞快盘旋翻涌，失望、愤懑、怜惜交织缠绕，

可贾老蔫的面皮之上却没有流露出半分异样神色。

多年摸爬滚打，又在四合院人情纠葛里反复周旋，他早已练就收敛情绪的本事，喜怒哀乐尽数压在心底，不叫旁人从脸上窥探出分毫。

在他心中已然有了定数，眼下尚且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。

如今身陷险局，荒院那一批来路诡秘的物资还没有完成变现，周身处处皆是隐患，一切都要隐忍蛰伏。

等到往后所有风险全部扫净，银钱稳稳握在掌心，寻到合适时机把贾张氏摆脱换掉，

到那时候风波平息，万事落地，他有的是大把时间，慢慢矫正孩子的心性，好好教导贾东旭立身行事的道理，

眼下再多气恼，也只能暂且压下。

一股温热的白汽扑面而来，朦胧了眼前片刻，淡黄色的稀粥静静盛在锅内，汤水居多，粮食甚少，一眼便能看清锅底。

他拿过桌边摆放的三只粗瓷大碗，拿起长柄汤勺，开始一勺一勺向外盛粥。

不多不少，锅里熬出来的稀粥，正好匀匀实实地分成三碗。

一碗留给床榻上动弹不得的贾张氏，一碗归贾东旭，剩下一碗便是他自己的晚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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