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他今夜所有的冒险筹谋，便会彻底付诸东流。

短暂的沉默过后，贾老蔫再次抬眸，眼底已然恢复了平和与恭谨，语气带着几分通透的无奈与坦然：

“原来黑市交易还有这样的规矩，今日若非吕爷坦诚相告，我这般外行之人，必然一无所知，事后怕是还要心生误会。道理我都懂，乱世谋生本就不易，吕爷这边承接私货，既要耗费人脉渠道周转，又要时刻顶着被巡查追责、被溯源查办的巨大风险，承担相应的收益折损，本就是情理之中，我没有半点异议。”

这般通透沉稳、知进退、懂分寸的模样，落在吕爷眼中，让他漆黑的眼底悄然掠过一抹真切的欣赏。

混迹黑市多年，他见惯了底层小人物的贪婪短视、执拗纠缠，

很多散户听闻折损规矩后，要么气急败坏、当场翻脸，要么磨磨唧唧、反复拉扯，既不懂时局凶险，也不懂交易规矩。

反观贾老蔫，却能审时度势、认清大局，懂得取舍、知晓进退，这份心性与城府，远超寻常市井百姓。

心中好感渐生，吕爷的语气也愈发平和，主动开口宽慰，将其中利弊剖析得透彻分明：

“你自己能想明白就好。明面商铺交易安稳无虞、光明正大，可他们不敢收、也收不了这类不便见光的货品。我们既然接下了你的货，后续寻买家、暗中转运、层层洗白、隐秘出货，每一步都藏着风险、步步惊心。一旦中途遭遇鬼子巡查、军警盘查，或是被有心人溯源追查，整盘生意都会彻底崩盘，我们担的风险，远比你看到的要大得多。收取这部分折损，不是刻意压榨，只是乱世求生、江湖谋生的无奈选择。”

这番话坦诚通透、句句属实，没有半分虚搪塞。

贾老蔫听得心中愈发清明，彻底放下了最后一丝不甘。

他轻轻颔首，态度恭谨谦卑，低声应道：

“吕爷所极是，规矩我认，折损我也认。只是不知，桌上这几件物件，按照黑市规矩折算下来，最终能给到多少大洋？”

话语落定，便是整场交易最内核、最关键的时刻。

这一刻，贾老蔫的呼吸下意识放得极轻、极缓，胸腔微微收紧，

整个人的心神高度集中、极致紧绷，所有的期待、忐忑、期许、紧张尽数汇聚心头。

今夜他避开巡逻、深夜潜行、挺而走险、步步谨慎，赌上了自己的名声、安稳、前程，

甚至赌上了往后的人生出路，所有的筹谋、所有的冒险、所有的隐忍，全部系于对方即将报出的估价之上。

他静静伫立原地，垂手躬身，静待最终的定价。

。。。。。。

。。。。。。

。。。

_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