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旁的眼镜管事瞬间愣住,眼底满是真切的疑惑与不解。
他微微抬眸,小心翼翼出声追问:
“爷,这人一看就是穷苦底层,无依无靠、无根无凭,手里的货来路不明,多半是捡漏或是私取的不义之财,咱们为何。。。。。。白白放过?”
吕爷闻,缓缓摇了摇头,眼底掠过一丝看透全局的深邃冷静,
语气平淡却句句通透,缓缓解释其中利弊:
“今晚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他独自来我这里交易,若是他刚出门口便出意外、悄无声息折损,旁人又不傻,肯定会猜到是我这边动的手脚。”
“我在这片黑市经营多年,靠的从来不是一时横财,是名声、是信誉、是门路。若是为了区区几百大洋,砸了自己多年攒下的金字招牌,坏了交易口碑,断了日后散户上门的来路,得不偿失,太不值当。”
话说到此处,吕爷话音微微一顿,指尖摩挲核桃的动作依旧不疾不徐,眼底闪过一丝精明算计的亮光,继续淡淡说道:
“再者,他今日拿来的这几件物件,件件都是实打实的硬货,品相上乘、市面稀缺,流转出去的真实价值,远不止我给出的三百大洋。今日这笔交易,我已然赚得盆满钵满。”
“给他留一口活路、留一条财路,不是我心善,是为了长线钓鱼、细水长流。看他心性沉稳、手中有货,定然不止这寥寥几件。今日给他安稳、给他公道、给他门路,来日他手里再有存货,必然只会认准我这一处交易。放他走,是放一条长远财路,远比一次性杀鸡取卵划算得多。”
字字句句,皆是深谋远虑的算计,没有半分善心仁慈,全然是商人逐利、长线布局的极致通透。
混迹黑市顶层、能长久立足之人,从来不是靠一时狠戾,
而是靠这般看透利弊、取舍有度的城府与眼界。
他从不做一锤子买卖,只做能长久获利的布局。
眼镜管事闻瞬间醍醐灌顶,彻底想通了其中关节,
眼底的疑惑尽数消散,当即面露浓郁的谄媚躬敬之色,垂首躬身,心悦诚服地叹道:
“是属下眼界狭隘、思虑短浅了,只看得见眼前微利,看不懂爷的长远布局。还是爷心思深远、眼光毒辣,算计周全!”
吕爷闻不置可否,只是眼底掠过一抹淡漠的冷光。
世间从无无缘无故的宽容,黑市之中更无免费的公道。
今日看似善待贾老蔫、让利三分、放行安稳,不过是为了日后榨取更多价值、收割更大利益埋下的伏笔。
此刻满心欢喜、以为得遇贵人、觅得生路的贾老蔫,尚且一无所知。
他以为自己得了通天门路、遇得公道买家,
实则从交易落定的这一刻起,他便彻底落入了吕爷的长线算计之中,成了对方眼中一条可以反复收割、源源不断产出利益的“活水鱼”。
夜色愈发浓郁,屋外巷风萧瑟。
已经离开黑市的贾老蔫,刻意压低身形、放轻脚步,沿着漆黑僻静的巷道快步前行。
他一路上极致谨慎、左右张望,时刻留意周遭动静,不敢有半分松懈,竭力维持着低调内敛的模样,生怕惹人注目、招来祸端。
可再刻意的收敛、再沉稳的伪装,也压不住眼底翻涌沸腾的狂喜,遮不住浑身迸发的轻快意气。
那是穷了半辈子、苦了大半生的人,骤然握住泼天富贵后,发自心底的亢奋与雀跃,是刻在骨子里的解脱与期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