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刻,步履匆匆奔赴前院的许富贵,心神全然紧绷,满心满眼的危机与戒备,死死盘踞在他的心头,
可即便如此,他也丝毫未曾察觉,
身后幽深院落之中,尚且藏着一道阴翳自得的目光。
此刻的他,唯一的执念,便是尽快走出院门、寻到娄半城,将院中藏赃、遭人栽赃的蹊跷局面全盘上报,
抢先一步撕开这层缜密的死局,为自己和家人搏出一条生路。
毕竟,在他看来,他自己早已是被旁人暗暗推入棋局中央,沦为他人谋利的棋子、顶罪的替羊,
只能凭借一己之力,在汹涌暗流中艰难挣扎、奋力自救。
稍有差池,自己和家人就会落入万劫不复之地!
一路匆匆,周遭的烟火喧嚣、邻里动静、晨起风物,尽数被他隔绝在外,入目皆空、入耳无闻。
直到来到中院和前院连接的月亮门,许富贵脚步微顿,下意识抬手轻轻按压在胸口衣襟之上。
布料之下,那包粗布包裹的赃物静静贴身安放,坚硬冰凉的触感通过布衣层层传来,
真切、清淅、冰冷,带着挥之不去的凶险质感。
这一份实打实的真切质感,如同一枚定心石,稍稍压住了他心底翻涌的慌乱与无序,让纷乱飘摇的心绪稍稍趋于安稳。
哪怕风波滔天,可手中握着实证、心中坦荡无垢,便有了直面一切危机、辩驳一切罪责的底气。
紧接着,他微微仰头,深深吐出一口胸腔积压已久的浑浊浊气,将心底残留的惊惧、慌乱、失措尽数压下。
指尖微收、眉眼平复,强行收敛了眼底所有的焦灼与狼狈,褪去了脸上所有的失态与慌乱,
硬生生将彻夜未眠的疲惫、遭遇栽赃的徨恐、身陷绝境的紧绷,悉数藏于心底深处。
瞬息之间,他周身气场悄然收敛,从仓皇急迫的慌乱模样,变回了沉稳内敛、不露分毫破绽的寻常模样。
混迹市井多年、依附权贵谋生的阅历,让他无比通透当下的处境。
此刻的四合院,天光渐亮、人声渐起,院内人多眼杂、明暗交织、暗流涌动,每一寸空气里都藏着窥探与算计。
身处风口浪尖、身陷无解危局,任何一丝细微的失态、一抹反常的神色、一处突兀的举动,
都有可能被暗处窥伺之人精准捕捉、无限放大,化作日后缠身难脱的破绽,成为旁人攻讦自己、坐实罪责的利刃。
越是生死攸关的危急时刻,越要沉敛心性、藏好情绪、稳住身形,不骄不躁、不慌不怯,将所有心绪尽数内化于心、不外显于形。
唯有这般极致隐忍、滴水不漏,才能最大限度保全自身,从这场人为编织、蓄意构陷的滔天旋涡中彻底脱身,洗清污名、撇清干系。
想完这些,许富贵也不再尤豫,迈步直接走进前院,
前院大门后面,值守的赵大爷正安然静坐于木凳之上。
刚才许富贵赠予的香烟被他捏在指尖,星火明灭、烟气袅袅,慢悠悠吞云吐雾,独享着清晨片刻的清闲安稳。
他原本悠然自得,眼角馀光却无意间扫过中院的青砖甬道,恰好将许富贵步履仓促的身影尽收眼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