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富贵心思何其缜密,常年游走在娄半城身边,见惯了明暗算计、人心诡诈,早已练出了一双洞悉细微的眼睛与一颗步步谨慎的心。
他清淅捕捉到赵大爷眼底一闪而过的疑惑,也看懂了对方瞬间警醒、适可而止的通透世故。
心中了然之馀,许富贵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动,悄悄松了一口暗藏的长气。
若是赵大爷执意追问、深究不放,未必不能从自己仓促反常的行迹里捕捉到些许端倪,
一旦生出疑心、暗自记挂,日后便是说不清道不明的隐患。
在这座四合院朝夕相处多年,许富贵对赵大爷素来敬重,也比旁人更清楚,这位看似闲散温和、不问世事的守门老人,从来都不简单。
赵大爷平日里待人谦和、眉眼温厚,日日守着院门、扫院除尘、静坐闲看,看着与世无争、平淡庸常,象个再普通不过的年迈老者。
可深藏在温和皮囊之下的心思,却远比院里大多数人都要深沉通透、审慎机敏。
从前朝到现在,赵大爷看过无数人事起落、明暗风波,练就了一身察人观心的本事,眼底藏事、心中藏智,从不轻易语,却事事心知肚明。
许富贵此刻身陷绝境、步步逢险,心中早已对全院上下所有人,都悄然升起了一层厚重戒备。
在没有彻底揪出幕后栽赃黑手之前,院里每一个朝夕相处的邻里,都有可能是暗藏祸心、伺机算计的恶人。
人心隔肚皮,明暗难辨,他不敢轻信任何人,更不敢在任何人面前流露半分破绽。
即便他不相信赵大爷会是暗中构陷自己、刻意栽赃嫁祸之人,两人素来邻里和睦、无冤无仇、素无纠葛,对方没有半分害己动机。
可身处这般生死悬于一线的危局之中,他不敢有半分侥幸、半分松懈。
大势汹涌、人心难测,哪怕是最和善的邻里、最无害的常人,在利益与风波面前,也未必能始终本心不变。一丝一毫的疏忽,都可能成为压垮自己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所以他全程敛尽心神、藏尽情绪,一一行滴水不漏,务求稳妥周全,不给任何人捕捉破绽的机会。
待赵大爷话音彻底落下,许富贵即刻顺势接话,面上浮起一抹温和自然的浅笑,神色松弛坦荡,看不出半分焦灼慌乱,
语气清淡平和、分寸得当,完美掩去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。
“赵大哥您太客气了,这有什么好见怪的,其实也不是什么天大的急事,就是一点差事,赶得比较急罢了。”
他刻意将事情轻轻带过,弱化事态的严重性,刻意营造出一副寻常办事、并无异常的假象,打消赵大爷心底残存的所有疑虑。
为了避免对方继续追问、徒生变量,他不等赵大爷接话,便立刻主动收尾,利落接过话头:
“赵大哥,时间有点紧,我就不跟您多闲聊耽搁了,先抓紧出去把事情办妥。”
赵大爷闻,了然地点了点头,放下了心底的好奇与疑惑,不再多半句。
他指尖轻轻捏灭早已燃尽的烟蒂,随手丢在脚下泥土之中,抬脚轻轻碾灭星火。
随后缓缓起身移步,抬手握住冰冷的木门门闩,手腕轻动,利落抽开,厚重的院门应声向内敞开。
“去吧去吧,路上慢点。”
“多谢赵大哥关心。”
许富贵微微颔首致谢,礼数周全、神色坦荡,没有半分失态异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