左侧护院闻，眼底骤然亮起一丝期许，低声接话：

“要是真能揪出窃贼、追回失货，那可是实打实的大功一件。昨天查了一天一夜，到最后还是一无所获，咱们所有人心里都压着一块石头，若是老许能破开僵局，不仅能消老爷心头怒火，咱们底下人也能松一口气。”

“未必。”

同伴依旧轻轻摇头，目光沉敛如水，心思远比旁人通透周全。

他久经府中人事，最懂上位者喜怒、职场进退，早已从许富贵的神态里看出了不对劲的端倪。

“你仔细回想老许刚才的神情，半点查到线索的欣喜、轻快都没有，全是如临大敌的凝重，摆明了是撞上了天大的麻烦。”

“老许跟着老爷多少年了？常年贴身办事、历经风波，心性沉稳、遇事不惊，寻常变故根本乱不了他的方寸，极少会这般彻底失态、方寸大乱。今天这个样子，足以见得事情棘手到了极致。他即便是发现了什么线索，也不一定真的能找到那伙人！”

话说到此处，他稍稍停顿，语气放缓，带着几分对同僚的了解与笃定，缓缓补充：

“不过老许为人向来稳妥靠谱、行有度，从不虚妄报、无事生非。他既然敢这般火急火燎折返禀报，说不会影响到咱们兄弟俩，那必然属实，不过事情多大，咱们也不用担心。”

两人压低声音，你一我一语悄然议论，心底的疑云越积越厚，层层叠叠压在心头。

可娄府规矩森严、层级严明，各司其职、各守其位，无人敢肆意逾矩。

没有娄半城传唤、没有通行指令，门下值守之人，绝不可擅自离开岗位、闯入内院书房局域窥探打探。

二人纵使满心好奇、满腹疑虑，也只能按捺心绪，重新端正站姿，守在大门原处，静静伫立等侯，暗自揣测院内即将掀起的风波，静待后续动静落地。

而此刻踏入内院的许富贵，已然彻底隔绝了门外的私议与揣测，只身沉入这片肃穆压抑的宅邸深处。

整座庭院寂静无声、落针可闻，青石板路面被晨光洗得清亮，两侧花木规整排布，枝叶静谧低垂，无半分摇曳喧嚣。

零星几名扫地、打杂的仆役远远穿行，瞥见他仓促奔走、神色凝重的身影，皆是下意识放轻手脚、低头敛目，无人敢抬头张望、无人敢上前搭话、更无人敢出声问询。

昨夜仓库失窃一案，损失惨重、震动府邸，娄半城雷霆震怒、彻夜未眠，满腔怒火积压心底，整座府邸从上至下都笼罩在低气压之中。

所有人尽数禁若寒蝉、步步谨慎，做事摒息凝神，不敢有半分差错，生怕稍有不慎，便会撞上娄半城的怒火，无端惹祸上身。

在这般人人自危、氛围肃杀的时刻，许富贵反常去而复返、神色仓皇，任谁都能看出不对劲，却无人敢多探半句、多问一分，只能默默避让、各自安分。

一路疾走的途中，许富贵竭力压制心底翻涌的慌乱与惊惧，逼着自己沉下心神，在脑海中飞速推演、反复斟酌。

他太懂娄半城的性情，这位上位者心思深沉、生性多疑、杀伐果断，最看重实证、最厌空口虚，尤其痛恨手下人含糊其辞、刻意遮掩、临场狡辩。

眼下局势对他极为不利，赃物确凿出现在自家柴堆，物证在前、嫌疑在身，

稍有语失当、神色失态，便会被认定为心虚畏罪、刻意脱罪的狡辩。

一旦被扣上“监守自盗、事后撒谎、欺瞒主家”的罪名，他多年的信任、差事、家业乃至全家安稳，都会一朝尽毁、万劫不复。

他必须拿捏好分寸，字字客观、句句属实，清淅讲明发现赃物的完整经过，坦然呈现所有疑点与破绽，

既要道出自己被人栽赃的实情，又要褪去刻意辩解的刻意感，不慌不怯，只凭事实说话、凭细节自证清白。

心绪翻腾之间，他下意识抬手按压胸口，

衣襟之下，布包裹着的赃物棱角坚硬冰凉，稳稳硌着胸膛肌肤。

这一丝真切冰冷的触感，时刻提醒着他危机真实存在、险境迫在眉睫，容不得半分侥幸、半分懈迨。

他强行压下脑海中纷乱的杂念，剔除所有情绪化的徨恐与委屈，一遍遍复盘待会儿的禀报说辞，褪去所有冗馀语、情绪化表述，只留干净利落、真实可信的客观事实，力求句句落地、字字有据。

快步转过雕花镂空的木质游廊，越过一方青石假山，视野壑然开朗，不远处便是娄半城日常起居理事的书房。

厚重的木门紧紧闭合，隔绝了内外声响，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沉肃压抑。

门外静立着一名贴身伺候的老仆，身姿端正、神色恭谨，是娄半城最信任、最贴身的随侍老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