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千上万道目光,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,死死缠绕在台阶上那道青衫仗剑、杀机凛然的身影。
以及台阶下,那道背对众人、脊梁挺直如枪、却僵硬如同石雕的黑袍白发背影之上。
宋青书的话,如同最锋利的冰锥,不仅刺向殷天正,也狠狠扎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。
以神兵相逼,以性命相挟,甚至不惜说出“废你武功,断你手脚”这等惊世骇俗、悖逆人伦的残酷之,只为阻止至亲赴死。
这已超出了寻常江湖恩怨、正邪对立的范畴,直指人性中最深沉的矛盾与抉择。
白眉鹰王殷天正,就那样背对着所有人,背对着那柄足以洞穿他护体真气、了结他性命的倚天剑。
也背对着外孙那冰冷到极致、却也炽烈到极致的、混合了杀意与某种更深沉情感的逼视。
他宽阔的肩膀,几不可察地微微起伏了一下,如同压抑着某种即将爆发的洪荒巨力。
他周身那股与明教共存亡的惨烈决绝之气,并未因身后的剑锋与威胁而消散。
反而如同被逼到绝境的困兽,酝酿着更加深沉、更加沉默、也更加危险的风暴。
他没有转身。也没有回答。只是沉默。如山如岳,也如即将喷发的火山般的沉默。
这沉默,比任何咆哮或争辩,都更加让人心头发紧。
更加让人感受到那股不容更改的死志,与宋青书那不容置疑的阻拦之间,激烈到令人窒息的碰撞。
“祖父……!”
一个带着哭腔、颤抖得不成样子的少女声音,打破了这令人绝望的僵持。
是殷离。
她不知何时已从瘫软跪地的姿态,挣扎着爬了起来。
月白色的裙裾沾满了尘土和泪痕,脸上精致的妆容早已被泪水冲刷得一塌糊涂。
只剩下通红的眼眶、惨白的脸颊,和那双盛满了无尽恐惧、哀伤与哀求的清澈眼眸。
她看着祖父那沉默如山、透着无尽悲凉的背影。
又看一眼兄长那如同冰封神只般、持剑不动的侧影,巨大的痛苦和无力感几乎要将她撕碎。
她猛地向前扑出几步,踉踉跄跄,几乎摔倒,却不管不顾。
伸出颤抖的双手,死死抓住了殷天正黑袍的衣袖一角,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。
她仰起满是泪痕的小脸,声音嘶哑,断断续续,却用尽全身力气哭喊道:
“祖父!不要!求求您不要!您看看我!看看离儿!
您不能死!您死了……离儿怎么办?爹怎么办?天鹰教那么多兄弟怎么办?!”
她用力摇晃着殷天正的衣袖,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,汹涌而出。
“明教……明教是重要!阳教主的托付是重要!
可是……可是活着的人难道就不重要吗?!
您要是死了,明教这些剩下的兄弟,群龙无首,人心涣散,还能成什么事?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