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子轻轻一笑,先开口了,她的声音和刚才叫住他时一样温和清冽,只是多了几分疲惫,像是走了很远的路,终于能坐下来歇一歇:
“吓着你了?”
李朝阳摇了摇头,又点了点头,最后深吸一口气,才开口问道:“你是谁?那把剑……刚才那是怎么回事?”
女子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锈剑,手指轻轻抚过剑身上斑驳的痕迹,眼里带着几分温柔。
她抬起头,看着李朝阳,脸上带着一丝笑意:“我叫什么,自己都快忘了。徐长青叫我阿青,也有人叫我青儿,你愿意怎么叫都行。”
她顿了顿,握着剑的手微微抬起:“至于这把剑……往后就是我的家了。”
李朝阳愣住,目光在她和锈剑之间来回移动,忍不住又是几个疑问:“你认识我师父?你究竟是谁?还有……你要住在剑里?”
女子点点头,缓缓说道:“我在院子的枯井里住了很多年,看着你每天打水,每天练剑,每天一个人坐在门槛上发呆,你倒是从没往井里多看一眼。”
“井里?”李朝阳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说什么,只是片刻他又释然,这个世界都修仙了,井里住人,很正常。
他忽然想到,自己一个人在院子自自语时,这位有没有听到什么不该听到的。
比如,好几次他闲得发慌,吼了几声“我寂寞啊,我孤独啊……”
再比如修炼时碰到门槛,大骂了几声“徐长青魂淡,管收不管教……”
眼前这女子似乎与自家师父是旧识,今日能现身出剑,说明关系可能还不一般……
他忽然有点心虚。
女子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,盈盈笑道:“我什么都没听见过……”
“呃……”李朝阳扭头看了看天,又看了看院子,转移了话题。
“这茶树真好看……不是,你的身体为什么变淡了。”
女子维持着笑意,低头看着自己,淡淡回道:“刚才那一剑,把我这些年攒的那点力气都用光了,往后怕是连这形体都维持不住,只能寄身在剑里,不知道能不能恢复。”
李朝阳心头一震,上前一步,却又不知道该不该靠近。
他看着她那张苍白的脸,忽然有些愧疚地问道:“你……你是为了救这座山才这样的?”
女子抬眼看他,那目光温润,像在看一个孩子:“这座山,是徐长青交给你的,也是他当年交给我的。我欠他一个人情,欠了很多年,今天还了,心里反倒踏实。”
她说着,望向南方天际,“刚才那一剑,是冲着你的,他认定和你有大道之争,想趁你还没成气候之前把你杀了……这种人最难缠,不是仇怨,是规矩允许的杀伐,你躲得过今天,躲不过明天。”
李朝阳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,夜色茫茫,什么也看不见。
他沉默了片刻,转过头看着她问道:“他是谁?”
女子却是摇摇头:“我认不得,但能驾驭那样的剑,至少是八境。你现在的修为,在他面前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。”
李朝阳没有再问。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腰间空荡荡的位置,又看着她手里那把锈剑。
剑身上的清辉渐渐暗淡下去,恢复了往日那副锈迹斑斑的模样。
女子看着他这副模样,忽然轻轻笑了一声,“你也不用太担心,我今天挡了他一剑,他至少得缓一段时间。这段时间你好好想想,该怎么把这座山守住,把自己的命给守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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