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落下,他顺势起身,出了门。
月亮已经藏起,隐约可见山脊轮廓,木楼前却有些昏暗,是黎明之前。
他在空地中央站定,手握锈剑。
剑柄上缠的布条已经磨得发白,模模糊糊一圈。
他把剑垂在身侧,剑尖指向地面,触到石板时发出一声轻响,像是敲了一下门。
随即他开始出剑。
没有想怎么挥,毫无章法。
自从到了气府境之后,那些堵在心里的思绪,在今晚疏通了一般。
不再去纠结,能让自己一步登天,或是一路畅通无阻的东西,没有又如何?
那些山外的算计,所谓的修行规矩,不去想了,不去管了。
只管活着就行。
他在院子里将长剑乱挥,脚步乱跨,心中什么也不去想,只顾眼前把这一心的畅快,挥剑而出。
他越来越快,一剑跟着一剑,没有停顿,没有章法。
剑往哪儿走他往哪儿走,他往哪儿走剑往哪儿走,分不清是谁带着谁。
锈剑由着他乱挥,他由着锈剑起落。草鞋在地上随意落下踢起,碎石块被踢得到处飞,撞在茶台的石板上叮当作响。
他出了一身汗。
汗从额头上淌下来,流进眼睛里,蜇得他眯起眼。
但还没有停,由着汗水糊住视线,由着眼前那些模糊的影子在昏暗里乱晃。
他听见自己的呼吸越来越粗,心脏剧烈跳动,胸口还有隐痛。
可他不想停下。
那些想不通的事、那些挡不住的人、那些躲不过的剑,之前全在他身体里堵着。
堵在胸口,堵在喉咙,堵得他没甚心气。他要把这些弯弯绕绕的最后一点残余,全都释放出来。
他挥了多久,他不知道。
汗水把衣裳湿透,又被凉风吹干。东边甚至出现一线灰白,似乎要破晓了。
他忽然感觉身体一轻,又好像不是身体,是那些堵着的东西全没了。
胸口一空,一下敞开,像是有人在里面推开了一扇窗,风灌进来,把那些积了不知道多久的潮气全吹散。
手里的锈剑也轻了,与他手臂同体,甚至不存在一般。
但其速度更快了,在空中嘤嘤作响。
他忽然有了明悟,此时的状态,与那玄之又玄的悟道,有异曲同工之妙,只是没有那一朝悟道,便白日飞升的效用。
正此明悟之际,他找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剑心,如五师姐武瑶那般冲天而起的气势,如他所想象的一剑可抵万般障碍的畅快……
心中所想便是剑心,心中无挂碍,自己,即是剑心。
手中锈剑似也在回应他的这般明悟,斑驳锈迹的剑身也在微微震动。
他顺势将灵气灌入剑身,锈剑泛出淡淡光辉,在昏暗里划出一道道光痕。
灵气成为引子,将他和锈剑链接,而链接越来越深,他甚至觉得锈剑就是自己的一部分。
就在此时,四周灵气疯狂向他涌入。
剑身上的光芒越来越亮,从淡淡清辉变成一团光,裹住整把剑。
灵气继续朝他涌过来,剑身上的光每亮一分,灵气就涌得快一分。
它们从四面八方挤过来,挤进他的身体里。
那二十八座气府同时震颤。
它们本来安安静静地待着,每一座都满满当当,灵气在里面流转,不急不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