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柱今日晌午过后,从山下回来时,走得很急。
其额头上全是汗,领口湿了一圈,鞋面上沾着青溪镇外土路上的黄泥。
他在木楼院门口站定,弯着腰喘了几口气,抬头见李朝阳正坐在茶台边上喝茶,便三步并作两步走了过去,然后蹲在茶台边,抹了一把汗。
“李道长,镇上来了好多人。”刘柱的声音压得很低,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,“我数过了,光是我看见的,就有二三十个。客栈都住满了,还有人在镇东头买了座院子,怕是要长住。”
他说着,伸手讨了碗茶水,喝了口之后继续道:“茶馆里天天有人坐着,说的都是山上山下的事,有不少提到弃剑山的。”
李朝阳端着茶杯,听刘柱说完了,才开口问:“都是些什么人?”
刘柱挠挠头,想了想回道:“穿什么的都有,有的一看就是有钱人,衣裳料子好得很。有的跟咱们也差不多,灰扑扑的背着个包袱。还有几个看着像练家子,身上带着家伙。我在茶馆里坐了半天,听他们说话,有的说什么遗迹要开了,有的说什么传承出世了,有的说什么剑修突破,反正说什么的都有。”
陆昭从账房里出来,手里拿着账本,听见这话在门槛上站住,靠着门框看着刘柱:“那你听出来什么了没有?”
刘柱转过头看她,挠头挠得更用力了:“他们说话都遮遮掩掩的,你一句我一句,像是在打哑谜。我问了几个,有的说路过,有的说来采药,有的说来访友。可我看着,没一个像真路过真采药真访友的。”
刘柱又抹了一把汗,继续道:“还有更奇怪的,镇东头那个老秀才,就是上次帮李道长写拜帖的那个,这几天有好几拨人去找他。我在茶馆里听人嘀咕,说那老秀才不简单,说什么他年轻时候可能也是个修行人,后来不知怎么就待在镇上了,旁边的人问他怎么知道的,他就不说了。”
李朝阳把茶杯放下,挑眉问道:“那些人对弃剑山,说了什么?”
刘柱脸上的表情变了变,又低下头,搓着两只粗糙的大手,搓了好一会儿,才抬起头,声音比刚才低了些:“他们说,这座山以前肯定不简单,不然不会有那么多人盯着……还有人说……那个李朝阳运气好,拜了个好师父,有个好师姐,还有人说……”他停住了,看着李朝阳,没有往下说。
李朝阳问:“说什么?”
刘柱咬了咬牙,说:“有人说,你不过是仗着师姐的势,等你师姐走了,这座山早晚得让人收了。说这话的人是个穿锦袍的中年人,坐在茶馆角落里,声音不大,但旁边的人都听见了。我当时想站起来跟他理论,但是我把自己按住了……”
茶台边上安静下来,泉眼里的水还有响动,在石板上淌着,泛着细碎的光。
陆昭从门框上直起身,走到茶台边坐下,一边把账本放在膝盖上,一边瞄着李朝阳。
李朝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茶水已经凉了,有一股淡淡的涩味。茶杯放下后,他淡淡道:“那些人说的也对,我确实是仗着师姐的势,师姐不在,这座山确实比她在的时候软。他们来看,来打听,来等着看笑话,都是冲着这个来的……至于背后是谁在搞这番动作,我现在还不知道,但早晚会知道。”
刘柱抬起头,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,但又咽回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