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溪镇客栈里,住在二楼的几位客人几乎同时推开了门。
他们站在走廊上,互相看了一眼,都没有说话,各自回屋,关上门。
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,有人在布阵,有人在写书信,有人在对着铜镜说话。
镇东头那座被人新买下的院子里,烛光亮了一夜。
有人进进出出,脚步急促,但都听不见说话的声音。
院门开了又关,关了又开,每次开合都有人影闪出去,消失在夜色里。
老秀才的院子里倒是安静,他坐在窗边,手里拿着那本翻了不知多少遍的老书。
桌上的油灯快燃尽了,灯芯上结了一朵灯花,火苗忽明忽暗。
他没有看书,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树上。树冠已经秃了大半,剩下的几片黄叶在夜风里晃得厉害,但就是不落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不重不轻,不紧不慢。
随即就响起敲门声。
老秀才没有起身,目光放回书上。
门外的脚步声停了片刻,然后响起一个苍老的声音:“先生,歇了吗?”
老秀才把书翻了一页,“歇了。”
门外沉默了一会儿,那个声音又说:“那就不打扰了。”
话音落下,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老秀才把书合上,放在桌上,吹灭了油灯。
当夜,就有七八个人从清溪镇出发,沿着山道去了弃剑山山脚。
他们到了酒坊,棚子底下的门板没有合上,但屋里黑着灯,没有人。
似乎故意为他们所留。
几人却都不进屋,就在院子里的碎石地上坐着,盘腿闭目。
没有人说话,没有人点灯,黑暗中只有冗长的呼吸声和夜鸟鸣叫。
……
刘柱是第二天早上才知道的。
他天不亮就起来,和陈三一起沿着石板路往山脚走。到了酒坊前的缓坡上,借着晨光往下一看,整个人愣住了。
院子里坐满了人,粗粗一数,不下二十个。
院子外面的山道上还站着几个,背靠着树干,一动不动,像是站了一夜。
刘柱站在坡上看着这阵仗,攥着酒壶的手,有些发抖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陈三,陈三也看见了,脸上的表情也是惊疑。
“去叫李道长。”陈三反应过来后低声说道。
刘柱转身就跑,石板路被他踩得咯吱作响,跑出去十几步却又折返回来,压低声音问到陈三:“你一个人行不行?”
“行。”
刘柱又转身跑了,这回跑得快,鞋底在石板上打滑,差点摔了一跤,他手撑地,稳住后继续跑上山。
陈三深呼吸一口气,慢慢走下坡去。
他进了院子,准备生火烧水。
有人睁开眼睛,看他一眼,又闭上。
还是没有人说话,都在等着正主。
陈三也不说话,水烧开了,从柜子里拿出一摞粗陶碗,一只一只摆在灶台边缘。
都倒了半碗水,一一给门外的人放在脚边。
他这个客气活儿,此时却没得到客气话,所有人都不开口,都等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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