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日傍晚,李朝阳的出关,变为弃剑山一桌热腾腾的晚饭。
刘柱把珍藏的半坛烈酒搬了出来,陆昭炒了四五个菜。
李朝阳坐在主位,啃了两个馒头,喝了两碗汤,又夹了几筷子青菜。听刘柱讲田里青苗的长势,听陆昭念叨清都铺子的账目,听陈三说药田里有几株新移的灵草活了。
红衣坐在他左手边,替他添了回汤。
他没说多少话,众人也没多问,都知他明日要远行,只劝他多吃些。
饭后散得快,各自又去收尾今日手中活计。他站在院子里看了会儿夜色,听山下传来两声狗叫,又静下去。
夜空晴朗,有星河满铺,山风凉而干燥,吹得他衣摆微晃。
他在院子里站了一盏茶的工夫,才慢悠悠回了院子,转身回屋,直接躺下。
木床睡得踏实,外头有虫鸣和风声,他在这些声音里闭了眼。
次日天未亮透,刘柱便来了。
他背着一个灰布包袱站在院门口,包袱鼓鼓囊囊,打了好几个结。
敲门进来后,将包袱放于石桌,一边说里面是干粮、几件换洗衣裳、散碎银子,还递了一个新编的斗笠。
上回的斗笠李朝阳不知在何时弄丢了,刘柱看在眼里,今日又送来一个。
李朝阳道了声谢,把斗笠系在包袱,背上后,又整了整腰间断剑。
他做完这些,朝刘柱点了点头,踏风而起。引断剑出鞘,稳稳托住双脚,离地便向上拔高。
晨光还只在天际,弃剑山的山脊笼罩在青白之间。
不出一个时辰,起伏山势便矮了下去。晨光移到正东,驱散了雾气。
他飞一段落一段,碰见没见过的景色,还会停下欣赏片刻。这样走走停停,比全速赶路慢得多,但也不急。
山林在脚下铺展,时有溪水穿流,时有村落散在缓坡上。
正午,经过一条小河时停下来喝了几口水,坐在河岸石头上啃了个干饼。
水声潺潺,远处有人在田里弯腰劳作,隔得太远看不清面目,只能看见模糊人影在绿色田块里一起一伏。他在石头上坐了一阵才起身继续赶路。
离开弃剑山的第五日黄昏,元枢山出现在视野里。
山势孤傲,主峰直插云层,山腰缭绕着常年不散的云雾。此时夕阳斜照,山体一片赭红,云层边缘镶着金线。
他收了剑,在官道上落下。路上香客已然不多,三三两两从城中出来。
到了山脚元枢城时,天色已经暗了大半。城门没关,门洞里点了两盏油灯。
穿过城门,沿着主街往山神庙走去。街边铺子正陆续合上门板,卖酥糖的铺子门口,还有两个孩子在等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