行舟日夜不息,飞了十数日。
从苍梧山往南,平原走了两天便换成了丘陵,丘陵走了三天又换成了连绵低山。
山水交替,天色晴阴轮转。
李朝阳大多数时候都在船篷里闭眼盘坐,每隔几日会看看下方景色,又坐回去。
李元直比他坐得住,老者上了行舟之后便不怎么动,除了偶尔睁眼看看方向,调整一下船底阵纹的灵气走向,其余时间都闭着眼睛。
两人十几天里说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二十句,都是些“还有多远”、“前方是何处”之类的简短问答。
这日清晨,行舟正越过一片低矮山林。晨光从东边云层缝隙里斜漏,露水成了细碎光点。
李元直偏过头,轻轻喊了一声:“道友。”
李朝阳睁开眼。
“紫府仙宗快到了。”
他点点头,站起身走到船舷边。南边远处,几座大山已经显出轮廓,峰顶隐在晨雾里看不真切。
行舟的高度让那片山显得不高,但连绵的走向,从东西两侧延展开去,占了大半视野。
他正要收回目光,西南方向的天际忽然有一道细线划过。
极细,极亮,是道剑光。光亮维持了一息便淡去,又重归于平静。
“九境气象。”老者不知何时也站到了他旁边,目光投向那道剑光消失的方向,“西南方向有几家剑修宗门,但能出这种剑的,不多……可能是哪家的老家伙在练手。”
李朝阳点了点头,又坐回船舷边。
行舟继续南行。那几座大山轮廓越来越清晰,峰顶的雾气渐渐散开,露出密实松林。
山脚下方有一片开阔平地,平地尽头的山门已经隐约可见。
李元直忽然开口,语气随意:“老夫有一事想问你。”
“李宗主请说。”
“你为何会想到为各家补全功法、修补典籍?苍梧山的事可以说恰逢其会,但在青阳洲设书院,横跨各宗各派,不是一桩小事。道友图什么?”
他斟酌了片刻,开口时说的半真半假。
“李宗主可知上妖天下的洞天福地?”
老者偏过头看他,“略知,上妖天下有几处大妖的福地,灵气充溢,可修行可避祸……道友有话直说。”
“我在上妖天下时,碰见过一位大妖,他会定期开放自己的福地,让附近的妖修进去修行、采药,不设门槛,不加条件,只说是惠泽同族。”
他目光落在极远处,“我想着,人族也该有人做这种事。我倒是不能开得出洞天福地来,但补几本功法、理几卷典籍,该是能做的。”
李元直听完没有立刻接话,眼神闪动地盯着年轻人。
行舟倒无风起,但有朝阳正斜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