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院开馆之后,云顶山上反倒清静下来。
正殿那间“云顶补道”的大殿,大多数时候空着。
没人上门求道,也没散修扎堆。
除了云顶山众人,山上只住着那对老小散修,每日多是打坐、偶尔用饭,偶尔在灵田边散步,碰上李朝阳也只是点个头,说不上几句话。
山下倒是热闹,附近百里内的几个镇子村落,学童来了二十多个,大的不过十一二岁,小的才刚够着书案的高度。
三位大学士轮着授课,孙寅也亲自上阵,教蒙学认字。
另有十来个年长些的,多是参加过秋闱的年轻人,跟着三位学士读经史,准备来年再试。
每日清晨,山脚书声琅琅,陈云也混在学童堆里,坐了一张桌案,手里拿着一截短笔,在纸上画些只有她自己认得的字。
刘氏管着灶房,忙完了一日的活计后,便在学堂窗外听一耳朵课,等散了学再领着陈云回山上。
日子过得平静,不见波澜。
李朝阳隔了几日,才想起那几卷功法的事。
他挨个传了讯,让那几家宗门派人来取修补思路。
传讯出去不过半天,便都陆续回了信,说这就动身。
五家联袂上门那日,是个晴朗天气。
晨雾散尽之后,日光铺了满山,草木都还带着潮气。
五人先后到的,却是等几人都到了,才上了山。
那灰袍老者走在最前,后面跟着四个穿各色道袍的中年人,年纪瞧着都在五六十岁上下。
李朝阳在正殿门口迎了他们,一一拱手见礼。
几人随着他进了殿,在矮桌前盘腿坐下。
他从案头取出那叠写满字的纸页,分别伸手递了过去。
几人双手接过,各自低头细看,都是一脸认真,皱眉。
殿内安静了约莫盏茶工夫,只有纸页翻动的细微声响。
末了,五人几乎同时抬起头来,彼此相视一眼,然后一起起身,朝矮桌后的李朝阳躬身行礼。
他立马站起来还了一礼,“诸位不必多礼,坐下说话。”
几人重新落座。灰袍老者将纸页小心叠好,收进袖中,缓缓开口道:“道友这份补正,条理清晰,句句落在弊病根源上。道友不过数日便理出来了,实在令人佩服。”
旁边那个深蓝道袍的中年男子也点头附和:“我宗功法瓶颈,卡了几百年。今日看了道友思路,才知是路走窄了。”
褐衣老者接过话头,声音不高,说得很慢:“道友可能不知,我们这几家,其实同气连枝,同出一门。”
李朝阳一愣,“同出一门?”
“五百年前,青阳洲有一家大宗门,名唤真元道宗。”灰袍老者接过话,回答道:“真元道宗鼎盛时门人数百,曾出过一位十境祖师……后来那位祖师散道归天,真元道宗便渐渐衰落了。到如今早已散了,当年的弟子各立门户,便是我们这几家。我们五家功法都是从真元道宗而来,各取一脉,各自发展,却各自都走偏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