范德彪从街道办晃出来,两手往裤兜一插,顺着大街溜溜达达。
这会儿还早,回院也没啥意思,干脆往天桥方向蹓跶。
这年月的天桥可比后世热闹多了,说书的、唱大鼓的、耍把式卖艺的、捏面人的、算卦看相的,一溜排开,人声鼎沸,烟火气裹着尘土味儿,扑面而来。
范德彪远远就看见那根旗杆了,沿着街往里走,人声慢慢稠起来。
他东瞅瞅西看看,觉得新鲜。正晃着呢,就见一片空地上围了一圈人,叫好声一阵接一阵。
凑过去一瞧,是个耍钢叉的汉子,光着膀子,一身腱子肉,钢叉在手里转得跟风车似的,银光闪闪,愣是不碰着身子。
围观的大爷大妈们拍着巴掌喊好。
范德彪抱着骼膊看了会儿,挤出人群继续晃悠。
不多时,他在一个旧书摊前停下了脚步。
一个老头坐在地上,面前铺了块旧布,上头摆着十几本书,都是旧货——几本连环画,一本缺了封面的《水浒传》,还有几本泛黄的旧杂志,纸都发黄了。
范德彪蹲下来翻了翻。
那几本连环画是《三国演义》的,画得还行,就是边角磨得厉害。
“这怎么卖?”他拿起一本《长坂坡》晃了晃。
老头伸出两根手指头:“两毛。”
“两毛?你这都翻烂了。”范德彪把书放下,站起来就要走。
“一毛五!”老头赶紧改口。
范德彪头都没回。
“一毛!一毛行了吧!”
范德彪这才慢悠悠转过身来,从兜里摸出一毛钱递过去,把那本《长坂坡》揣进怀里。
也不是多喜欢,就是闲着没事,买本回去翻翻。
耍把式、唱大鼓、捏面人、算卦的一溜排开,他扫了两眼,没多停留,拐进旁边一条窄巷,老远就闻见一股酒香混着卤味飘过来。
是家小酒铺,门脸不大,布帘一掀,里头三四张白茬方桌,已经坐了两三桌卖力气的汉子。
柜上摆着几只蒙红布的酒坛子,竹制酒提子挂在边上,玻璃匣里码着煮花生、拌豆腐丝、切好的猪头肉,看着就解馋。
范德彪掀帘进去,往桌旁一坐,嗓门敞亮:
“掌柜的,来二两老白干,一碟花生,再来碟猪头肉!”
“好嘞!”
老头手脚麻利,转眼把酒菜摆上来。
范德彪刚端起杯子抿了一口,邻桌两个穿短褂的青皮就斜着眼看过来,嘴里嘀嘀咕咕,带着股挑事的味儿。
其中一个瘦高个端着杯子凑过来,“啪”地往桌上一顿,横眉竖眼:
“哥们,看着挺壮实,喝二两也好意思坐这儿?”
范德彪抬眼瞥他一下,没急着说话。
这人脸上带刀疤,一看就是常在街面混的。
“敢不敢碰一个?”瘦高个下巴一扬,“输了,这桌酒菜我包了;赢了,你给我喊声哥。”
范德彪放下酒杯,嘴角微微一挑:
“你确定?”
“确定!”瘦高个拍着桌子,“天桥这一片,谁不认识我刀疤六?”
周围几桌酒客都停了筷子,往这边看。
刀疤六的同伙也跟着起哄:“六哥,干他!”
范德彪没废话,朝柜台一招手:
“掌柜的,来一斤,用碗!”
满满一大碗白干端上来,酒气冲鼻。
刀疤六眼神微缩,嘴上却依旧硬气:“我先来!”
他端起小酒杯,一仰脖子干了,呛得皱了皱眉,却硬撑着拍桌:“到你了!”
范德彪单手端起那一斤大碗,眼皮都没眨,脖子一仰,咕咚咕咚几口见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