范德彪单手端起那一斤大碗,眼皮都没眨,脖子一仰,咕咚咕咚几口见底。
碗往桌上一顿,面不改色,连气都没喘一下。
满屋子瞬间安静。
刀疤六脸色变了变,握着酒杯的手微微发紧。
他混这么久,见过能喝的,没见过这么喝的。
范德彪叼起一根烟,慢悠悠点上,吐了个烟圈,看着他:
“到你了。”
刀疤六僵在那儿,进也不是退也不是。
真喝一斤,他今天非得躺这儿不可。
范德彪往前微微一倾身子,声音压得很低,只有两人能听见:
“天桥这一片我熟,前门、大栅栏、交道口,也都还行。你想找事,我奉陪;你想喝酒,我陪你喝。但别拿我寻开心——你扛不住。”
话不凶,可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狠劲,刀疤六一眼就看明白了——这主儿不是街面上普通混子,是真敢下手、真能打的硬茬。
刀疤六脸色一阵青一阵白,最后把酒杯往桌上一放,拱了拱手:
“哥们,是我眼拙。今儿这桌,算我的!”
范德彪摆摆手,把钱拍在桌上:
“不用。各喝各的,以后别乱挑事。”
说完,他叼着烟,掀帘大步出去。
刀疤六站在原地,看着那宽厚的背影,半天没动。
旁边同伙凑过来,压低声音问:“六哥,这谁啊?这么横?”
刀疤六咽了口唾沫,正要开口,邻桌一个一直没吭声的老酒客慢悠悠放下酒杯,开了腔:
“这你都不认识?这块头,这个年代不多见——范德彪,交道口那片的,江湖人称巴掌战神。”
刀疤六喉结滚了一下,没接话。
老酒客端起酒杯抿了一口,自顾自往下说:“上回交道口那边七八个人围他一个,你猜怎么着?一巴掌一个,全趴下了。从那以后,那片没人敢跟他炸刺儿。”
刀疤六脸色更难看了,把剩下的酒一口闷了,站起来就往外走。同伙赶紧跟上,一溜烟没了影。
范德彪从酒铺出来,日头又往上蹿了一截。
他在街上晃了晃,拐进了一家书场。
说是书场,其实就是个搭了棚子的院子,里头摆着十几条长凳,坐得半满。台上一个穿灰布长衫的中年人正拍着醒木,唾沫横飞。
范德彪在门口交了五分钱,进去找了个靠边的位子坐下。
台上说的是《三侠剑》,正讲到“胜英大战蒋伯芳”那段。说书的一拍醒木,嗓门拔得老高:
“好一个蒋伯芳,亮出掌中金镖,一抖手,‘噗’——直奔胜英面门而来!胜英往旁边一闪,那金镖擦着耳朵就过去了,‘嗖’的一声,把后头那棵柳树穿了个窟窿!”
台下有人叫好,有人鼓掌。
范德彪靠在墙根上,翘着二郎腿,听得入了神。
他前世哪儿听过这个?手机一刷什么都有,真坐在这儿听现场,味儿就是不一样。
说书的一连讲了半个多时辰,讲到节骨眼上忽然停下来,端起茶碗慢悠悠喝了一口:“欲知后事如何,且听下回分解。”
台下“唉——”了一声,有骂“又卡这儿”的,有笑着往外走的。
范德彪也跟着站起来,活动了一下脖子——坐了快一个时辰,腿都麻了。
从书场出来,日头已经快到头顶了。
他把烟点上,慢悠悠往回走。
这一上午,喝了一顿酒,听了一段书,还买了一本旧连环画。
啥正经事没干,但心里舒坦。
街溜子的日子,不就图个舒坦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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