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光目光轻轻凝住，像是静止的深潭，落进一颗石子。

正巧门口有顾客走进来，秦芃也不打扰，朝他笑着挥手：“你忙吧，我走了。”

男人张口还没说话，秦芃就已经转身离去，抬步跟着走了两步，远远目送。

秦芃每次来都不会待太久，也没目的，只是觉得来这里会让她放松。

不知道是因为花店还是因为店里的人，总归都是赏心悦目。

在短暂的接触观察，秦光每天只做一批花束放在展台上，卖完就结束，从不接定制单。

大概花店只是兴趣。

休息日，原本和朋友约好去夜爬紫金山，对方临时家里有事，所以就取消了计划。

晚饭后傍晚去湖景公园闲逛，走在湖边，隔着人群远远地就看见那抹出众的身影。

秦光坐在湖边的长椅上，一袭黛青色，实在是气质出尘，太过惹眼。

在她看向他时，男人仿佛察觉到朝她看了过来。

秦芃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秦光，她走过去打了声招呼：“好巧，你也在这里。”

她说完话，秦光平静地看着她。

张爱玲的《爱》里曾出现过这句话。

于千万年之中，时间的无涯的荒野里，没有早一步，也没有晚一步，刚巧赶上了，那也没有别的话可说，唯有轻轻地问一句：“噢，你也在这里。”

他来到人间，从没想过再见到秦芃，以为和她浅薄的缘分早已画上句号。

命运巧妙，哪怕只是她随口的一句话，也在说着未完待继。

他回神，嗓音清和沉静：“是啊，好巧。在店里待太久，出来走走。”

秦芃在长椅另一侧坐下，侧头看了眼秦光，突然一瞬脑子里和过去梦境里的人重合，恍惚了一下。

原来那股熟悉的感觉是像梦里的人。

“我也是，出来闲逛，原本还打算去爬山的。”

秦光问她：“今天吗？”

秦芃：“凌晨三点多，登顶看日出，但朋友临时有事，也就取消了。”

“要去吗？我有时间。”

这个时间点不是他们这个只见过几次面的人可以答应的。

她想了想，其实也行，“不会打扰你休息吗？”

“不会。”他根本不用睡觉。

秦芃没和他多聊，让他早点回去休息，说好了时间地点，凌晨三点半再见。

从公园出去，秦光询问：“能加你联系方式吗？”

秦芃拿出手机，两人加了好友，秦光的id就是秦，头像是一片黑色，其余什么都没有，像是小号。

不过她又不对人家图谋不轨，也无所谓。

秦芃睡到凌晨三点起床，简单洗漱，穿了身适合爬山的运动套装，往包里装了温水巧克力牛肉干还有糖果。

她想着等到地方再给秦光发消息，实际也不抱希望，如果说不来，她可以自己爬山。

到达目的地往前走，低头给秦光发消息，我快到了。

消息刚发过去瞬间，聊天界面出现一条：抬头。

秦芃下意识抬头看去，人影交错晃动，他静静立着，在嘈杂中自成一隅。

她还提前了五分钟，只是秦光比她更早，甚至想过他放鸽子。

秦芃小跑过去，“等很久了吗？”

“刚到。”

她从包里掏出驱蚊液，“山上蚊虫多，喷点这个防范一下。”

秦光目光落在那只小瓶上，虽然用不着，还是乖乖伸出手，让秦芃往他裸露在外的皮肤喷上驱蚊液。

秦芃给自己也喷了一遍，这个时间上山的人很多，两人跟着往上走。

路上有小心野猪出没的警示牌，秦光抬头看去，秦芃轻笑：“南城怪谈，千万不要触摸小野猪。”

“嗯？为什么。”

“因为它的家长会追着你撞。”秦芃“欸？”了声：“你之前来过座山吗？”

秦光微微颔首：“来过。”

他就是殒在这座山上的。

上山路上，秦芃与他闲聊：“你一直生活在南城吗？”

“不是，我生于广陵，很多年前在南城，这两年才回来。”

那时候这里还不叫南城，他在这里为官，所以他来人间就又来到了这座城，只是意外遇到秦芃。

这一路在闲聊中秦芃对他有了进一步的了解。

到山顶，东方天际洇开一层极淡鱼肚白，灰蓝一点点褪色晕出薄粉。

“赶上了。”秦芃爬到山顶喘着气，有些累。

秦光这边一切如常，见不着一丝疲倦。

她把牛肉干和巧克力分给秦光，补充体力，又给了几颗镭射幻彩纸包着的糖果。

秦光垂眸看着手心里躺着的小糖果，缓缓握住垂下胳膊。

夏季天亮的早，晨光破云而出，金光铺撒开。

秦芃拍了照片，有张秦光也入了镜，山风卷来，黑色长发轻轻吹拂，立在天光里，神色未动。

看完日出准备下山，山顶人越发的多，挡住下山路。

她落在人群里，一只苍白的手握住她的手，拉着她靠近，跟着秦光毫不费力的穿行人群。

那只手冰冷，渐渐地体温匀到他的掌心，有了温度。

秦芃看了他几秒，扬起唇：“你给我的感觉很像我一个朋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