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前头有人!他们找到水了!”
喊声从下游传来。
河床上的人全停了手。
王大娘抱着姜苗,往姜禾身边挪了半步。
“禾丫头,咋办?”
姜禾看着下游。
那边有人影往这边跑。跑在前头的几个手里拿着棍,后头还有人喊。两百人,不全是能打的。可人饿狠了,见水就会扑。
她现在能打。
但不能给两百人当水井看。
姜禾把打狗棍往地上一戳。
“藏。”
周村长问:“藏啥?”
“水洞。”
李成反应快,转头就喊:“把干草盖回去!快!别围着洞!”
二牛抱着竹筒发愣。
“那水呢?咱还没喝够。”
姜禾看他。
“命够?”
二牛把竹筒塞怀里,拔腿去抱干草。
赵铁柱搬石头,李成踩乱脚印。王大娘把几个孩子往岸上赶。
李四吊着手,跑得比谁都快。
“我去前头望风!”
二牛喊他:“你别望进人家锅里!”
李四回头骂:“我手断了还干活,你还挑!”
周村长木杖敲地。
“都闭嘴!老人孩子先上坡,水囊藏衣裳里。谁露出来,谁自已守!”
姜禾看着洞口。
里面还有水,不多。不能留给那群人。她爬进去,用手按住凹坑,把水全收回空间,只留一点湿泥。
赵铁柱在外头压低声:“禾丫头,好了没?”
“好了。”
她钻出来,袖子上全是泥。
李成看洞里,愣了一下。
“水没了?”
姜禾点头。
“喝完了。”
李成嘴动了动,没问。
他算账快。刚才洞里还有小半坑水,一转眼没了。若说被泥吸了,也能说得过去。若说不是,他也不想说。
这娃能带水来,也能让水没。
队伍活命要靠她。
李成把干草铺好,又往上面撒土。
“村长,成了。”
下游的人到了。
先跑来的是个瘦脸汉子,手里拿着镰刀,后头跟着十几个男女。再后面,密密一串人影。
瘦脸汉子喘着气,盯着周村长。
“水呢?”
周村长拄着木杖。
“没水。”
“放屁!我们看见你们拿碗了!”
李成把空碗翻给他看。
“刮泥。孩子嘴裂了,抹点湿泥。”
“刮泥。孩子嘴裂了,抹点湿泥。”
瘦脸汉子不信,往洞口走。
赵铁柱站过去。
“那里塌土,别踩。”
“滚开!”
瘦脸汉子举镰刀。
赵铁柱没退。
姜禾看了看王大娘怀里的姜苗。姜苗小嘴瘪着,醒了。刚才人多,他没哭。现在饿了,开始找奶。
她不想听哭。
更不想在这儿打两百人。
姜禾走到瘦脸汉子脚边,蹲下,捡起一块湿泥,递过去。
“吃?”
瘦脸汉子低头。
小团子仰着脸,手上全是泥。
他愣住。
“啥?”
姜禾把泥往前送。
“水。泥里。”
周围有人笑了一声,又马上憋住。
瘦脸汉子脸挂不住,骂道:“小崽子,耍我?”
姜禾歪头。
“你要水。给你。”
瘦脸汉子抬脚就要踢。
赵铁柱的猎刀出了半寸。
王大娘喊:“禾丫头!”
姜禾没躲。
她算过距离。
这一脚落不下来。
周村长的木杖先到,敲在瘦脸汉子小腿上。
瘦脸汉子疼得退了半步。
“老东西,你敢打我?”
周村长看着他。
“你敢踢娃,我就敢打你。”
后头的大队流民涌近了。
有人喊:“到底有没有水?”
“我家孩子渴得不行了!”
“他们肯定藏了!”
“搜他们!”
“搜个屁,你去搜?没看见他们有刀?”
声音乱起来。
姜禾皱了皱小鼻子。
吵。
但这群人不是山匪。里面有老人,有孩子,有背着锅的妇人。全打,不划算。赶走,也会跟。
得让他们自已散。
她看向下游。
“铁柱。”
赵铁柱低头。
“咋?”
“下游,车辙?”
“有。乱。”
“有。乱。”
“多?”
“多。像大队走过。”
姜禾点头。
“说。”
赵铁柱懂了,往前站一步。
“下游三里有大车队,车辙新,马粪也新。他们人多,水囊多。你们要追水,往下游去。”
瘦脸汉子盯着他。
“你骗谁?”
李成接话:“骗你有啥好处?我们要真有水,还站这儿等你们抢?”
二牛举起空竹筒。
“你听听,空的。”
李四也举手。
“我也是空的!”
二牛看他。
“你本来就空。”
李四怒了。
“我说竹筒!”
人群里有人犹豫。
一个妇人抱着孩子问:“下游真有车队?”
赵铁柱说:“有车辙。追不追,看你们。”
瘦脸汉子还想闹。
姜禾抬头看他。
“你不去,后面去。”
瘦脸汉子回头。
后面的人已经动了。
“走!去下游!”
“马队肯定有水!”
“快!别让人跑远了!”
大队人从河床边绕过去,尘土卷起来。瘦脸汉子被挤得退了好几步,骂了两句,也跟着去了。
周村长没动。
等最后几个人走远,他才看向姜禾。
“禾丫头,真有马队?”
姜禾说:“有车辙。”
“有水吗?”
“问马。”
李成咳了一声。
二牛没忍住,笑了。
王大娘抱着姜苗走过来。
“禾丫头,苗哥儿饿了。”
姜禾点头。
她不能在这里冲奶。人群刚走,后面没准还有尾巴。她看向坡后。
“走。”
周村长问:“去哪儿?”
“背处。”
赵铁柱背起一个包袱。
“村长,先离河床。那些人追不到水,回头还会想起咱们。”
周村长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