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谁碰肉,谁断手。”
这句话刚落,林子里笑了几声。
不是大笑。
饿久了的人,笑也没劲。
一个穿破军衣的汉子从树后走出,手里提着刀。后头跟着二三十人,有的拿刀,有的拿弓,还有人背着半袋东西。
头发乱,衣裳脏。腰带还在,兵牌没摘。
逃兵。
为首那人看了看火边,又看架上的肉。
“娃娃,手不大,话倒硬。”
李四贴着车:“这话我昨晚也说过半句。”
二牛问:“你说完咋样?”
李四举起断手:“改手相了。”
逃兵首领听见了,看向李四:“你手谁折的?”
李四往姜禾那边努嘴:“她。”
逃兵首领一愣,接着笑:“你们这队人,拿个奶娃吓唬谁?”
猴三小声:“大哥,这句熟。”
头目回他:“上一个这么说的,是我。”
猴三问:“你现在咋样?”
头目看着自已被绑的手:“挺会牵马。”
逃兵首领没理山匪。他往前走,刀尖点地。
“我们不想杀人。肉交出来,水交出来,马车留下。男丁跟我们走。女人孩子自个儿找路。”
周村长站起来:“你们是大楚兵?”
首领看他:“以前是。”
“哪个营?”
“问这个干啥?你要去告官?”
周村长说:“兵有兵规。逃荒百姓没招你们。”
一个逃兵骂:“少拿规矩压人!规矩给我们发粮了吗?在鹰嘴沟打了三天,粮车没来,校尉跑了,剩下的人啃树皮。你跟我说规矩?”
另一个人喊:“老子当兵是吃粮的,不是饿死的!”
李成握紧木棍。
他想顶两句,又咽了。
这些人不是普通流民。手里有刀,走路有队形。真冲过来,村里这些人顶不住。
他看姜禾。
姜禾还盯着小烤盘。
里面有姜苗的肉。
李成忽然冒出一个念头。
这些逃兵真会挑。
抢别的也许能谈。
抢那一盘,不好收场。
王大娘也看见了。她把姜苗压在怀里,低声:“禾丫头,肉在大娘这儿。”
姜禾点头。
逃兵首领听见,朝车边看:“还有藏的?”
他一挥手:“去两个,把车翻了。”
两个逃兵提刀往马车走。
赵铁柱挡过去:“车里有奶娃。”
逃兵说:“奶娃也得查。”
杜娘抓紧鞭子,脸白得厉害:“别碰车。”
逃兵笑:“你会赶车?跟我们走,正好缺个赶车的。”
王大娘啐了一口:“缺你娘。”
王大娘啐了一口:“缺你娘。”
逃兵抬手要打。
姜禾动了。
打狗棍先到,棍头戳在逃兵膝盖上。那人跪下,刀掉了。
另一人转身砍她。
姜禾没躲,抬脚踢在他小腿上。人翻下去,脸扎进土里。
她走到小烤盘前,蹲下看。
肉还在。
没翻。
还能吃。
逃兵首领脸上的笑收了些:“真是你?”
姜禾把烤盘端到车底更里面:“弟弟的。”
首领看她:“弟弟值几斤肉?”
姜禾抬头。
这话听着不顺。
她把烤盘放稳,站起来。
李四往二牛身后躲:“坏了。”
二牛问:“咋?”
李四说:“她刚才没先打人,先看肉。现在肉安稳了,人就不安稳了。”
猴三点头:“你这回说得对。”
逃兵首领也不傻。他看见倒地的两人,又看姜禾的腿。
一个三岁娃,能把成年兵踢翻。
这不是寻常。
但他身后有三十来人。还有弓。还有弩。
再不济,抓住车里的奶娃也能逼她。
他抬手:“一起上。先抓车里的。”
话才出,姜禾弯腰捡起一根烧火棍,掰成两截。
咔。
声音不大。
火边的人全看过去。
那根棍有碗口粗,刚从树上砍下没多久。李成刚才拿斧子砍了十几下才断。
姜禾嫌短,丢了。
她走到路边一棵树前。
树不大。碗口粗。
她抬脚。
踢。
树干从中间断开,树冠砸到草里。叶子抖了几下,不动了。
逃兵往前冲的脚停住。
李四闭眼:“我手断得值。”
二牛看着那棵树:“你这会儿还夸自已?”
李四说:“不是夸。是庆幸。”
猴三咽下半口肉:“大哥,咱那天要是早遇到这棵树,能少挨一顿。”
头目低声:“你说晚了。”
王大娘抱着姜苗,手按住他耳朵。姜苗被动静吵醒,嘴巴瘪了一下。
姜禾听见了。
她转头:“不哭。”
姜苗停了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