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还在斗嘴,姜禾已经把明天要带的银钱用破布裹好,揣进怀里。
王大娘给姜苗换了小被角,问她:“你昨晚一宿没怎么歇,累不累?”
姜禾说:“不累。”
王大娘看了眼她眼下:“你说不累,我就当你不累。”
姜禾没接话,只把姜苗往怀里接了接。
小家伙睡得安稳,手抓着她衣襟,没松。
她低头看了一会儿,伸手把那只小手包住。
第二天一早,城门前的人比前一日更多。
不是流民少了,是听见风声后,全往这边赶。有人想进城,有人想买粮,有人想看热闹,还有人想捡便宜。
守兵站在门口,脸拉得很长。
“排队!都给我排队!”一个兵拿枪杆往地上一戳,“昨儿闹事的那队,先站出来!”
人群一乱,又很快缩回去。
赵铁先抬头看了一圈,低声道:“你拿银,我去说。”
姜禾摇头:“我说。”
赵铁皱眉:“你去说什么?”
“买门。”
赵铁一愣,差点笑出声。
姜禾已经往前走了。
她个子小,站到守兵跟前,差不多只到人家腰。
那守兵低头看她,先愣了下,接着皱眉:“哪家的娃,往后去。”
姜禾把怀里的布包放到脚边,抬头看他:“进城。”
守兵扫了眼她身后的车队,嗤了一声:“昨日不是挺横?今天来干啥?讨饭?”
李四在后头小声嘀咕:“这话说得,跟他吃过不少饭似的。”
李四在后头小声嘀咕:“这话说得,跟他吃过不少饭似的。”
守兵没听见,钱家的管事却先跑了出来。那人脸色难看,眼下青黑,显然一夜没睡好。
“昨晚谁进过城?谁动过粮仓?”他一开口就冲着这边来,“守门的!给我查!凡是昨夜进过城的,一个都别放走!”
守兵头目一看管事来了,语气也变了:“查归查,今儿进城照旧收钱。”
姜禾把布包解开,银锭露出来。
守兵头目眼皮一跳。
姜禾说:“十两。”
守兵下意识看她。
姜禾又把一块银往前推了推:“一人十两。”
守兵愣了下,没接住话。
赵铁在后面看着,心里一沉。这娃不是来求门,是来买门。她要是真把这队人都送进去,城门口这批守兵,脸面全得折。
姜禾看守兵没动,又补一句:“数。”
守兵头目脸色变了又变,伸手拿过一块银,咬了下,牙差点崩了。
“真银。”
姜禾说:“假的,谁也不爱吃。”
旁边有人没忍住,笑了一声,又赶紧憋回去。
守兵头目吸了口气:“一人十两,车马另算。”
姜禾点头:“算。”
她说得干脆,反倒把守兵噎住了。
李四在后头差点跳起来:“真给啊?”
二牛一把按住他:“闭嘴。她昨晚抄家了,给得起。”
李四小声说:“我就是替银子心疼。”
“你哪来的心疼?”
“我没银,我只能替它心疼。”
姜禾已经把银子一块块递过去。
守兵边收边看她,眼神变了好几回。到了后头,连那股子横劲都收了些。昨儿还说流民不值钱,今儿见着真银,态度也跟着松了。
管事在旁边咳了一声:“这几辆车里,装的什么?”
姜禾说:“人。”
“人也算车钱。”
“算。”
“那马呢?”
“马也算。”
管事盯着她,半天没说出别的话,只挤出一句:“你这娃,出手倒大方。”
姜禾说:“买路。”
守兵头目把银收齐,朝后挥手:“放一队。验过就进。车马分开走,别堵门。”
赵铁带着人推车往前,低声问姜禾:“你昨夜不是搬空了吗?还留这么多银?”
姜禾说:“留门。”
赵铁看了她一会儿,没吭声。
这话简单,可里头全是算计。
她不是只会抢。她知道什么时侯用钱,什么时侯用拳头。昨夜掀桌,今早买门。先让人知道她能掀,再让人知道她也能给台阶。
这一下,守兵不敢轻看。城里那几个粮商也得掂量。
队伍往城里走时,街面上已经涨得离谱。
一个饼子能换两斤粗粮,一桶水要三文,带肉的摊子前围得全是人,价喊得人头皮发紧。李四一路看一路抽气。
“这也太狠了。”
“这也太狠了。”
二牛问:“你哪来的这么多感慨?”
李四说:“我上回偷包袱,都没见过这么会要钱的。”
赵铁看着前头:“城里现在就这价,过两天更高。”
王大娘低声道:“禾丫头,咱住哪儿?”
姜禾没急着答,她先看了几家牙行,又看了两处院子。大的一问价,贵。中等的临街,吵。小的挤,住不开。
她走到一处偏巷口,停了停。
牙婆赶忙迎上来:“小东家,这院子旧是旧了点,地方够,后头能晒东西。再说了,这地方偏,便宜。”
李成问:“偏成这样,得多少?”
牙婆伸出五根手指:“五两,一月。”
李成差点出声:“五两?这破院子?”
牙婆眼一斜:“城里现在啥价你们不知道?外头一口水都要三文。你们人多,住不起,别怪我没说。”
李四低声道:“这城里的人,真会算。”
姜禾看了院门一眼:“进去。”
牙婆脸上立马活了:“小东家爽快。我这就拿钥匙。”
赵铁拉了下姜禾袖口,低声道:“这院子破,里头还不知道干不干净。”
姜禾说:“先住。”
“那钱花得快。”
“花。”
赵铁看她一眼,最后只说:“行,你定。”
院子里挤进去时,村民们都松了一口气。总算有个落脚处,哪怕破,也比露在街上强。
李四一进门就四处看:“这院子还能住人?”
二牛拍了他后脑勺一下:“你昨儿还想睡树下。”
“那是没得挑。”
赵铁把车往里推,回头看姜禾:“人安顿完,咱是不是该去找吃的?”
姜禾说:“先不急。”
“你不是说粮仓能搬?”
“搬了。”
赵铁一愣。
姜禾又说:“不够乱,再等等。”
李四耳朵尖,听见了,立马缩脖子:“她这是又要作啥?”
二牛低声道:“她一说等等,准没好事。”
姜禾没理这俩,转身去看院门。
她刚把银递给牙婆,外头就有一阵急脚步声传来。
“钱家报案了!”有人在门外喊,“昨夜粮仓失窃,城里各处都在查!你们这边谁见过可疑的人?都出来!”
牙婆脸色一白,手里的钥匙掉在地上。
赵铁手一紧,已经按住刀柄。
李四张了张嘴:“我就说吧,城里不可能这么安生。”
院外又有人拍门,声更重了些。
“开门!官兵查案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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