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看仔细。”
赵铁这话还没落完,姜禾已经翻身下墙。
她没急着走,先站稳,回头看了眼城里。
赵铁顺着她的目光瞧过去,心里还没落定。
“你刚才到底搬了多少?”他问。
姜禾说:“够吃。”
“这话你说得轻巧。”
“能吃,才算数。”
赵铁被她一句堵住,半天没吭声。
姜禾把棍子往肩上一搭,转身往外走。她走得快,没半点贪恋。
赵铁跟上:“你就不怕钱家找你?”
姜禾说:“找不到。”
“你留了字。”
“留了也找不到。”
“那钱老爷要是报官呢?”
姜禾脚步没停:“报。”
赵铁忍了忍,还是问:“你不怕官府顺着字来查?”
姜禾看他一眼:“他先救人。”
赵铁愣了下。
姜禾补了一句:“不救,就别想回粮。”
赵铁听明白了。
她那张纸不是赔礼,是把人往台阶上推。城里要是乱了,钱家先挨骂。官府要脸,粮商要命。谁都得先去救城外那帮快饿死的人。
赵铁舔了下唇,声音更低了点:“你这法子,够损。”
姜禾说:“他先损。”
赵铁又被她噎住,只能闷头跟着。
两人回到暂住的土坡后,天还没全黑。姜禾没往人堆里去,先找了个背人处,把手里的东西一件件整理。银锭丢一边,金条丢一边,粮票和地契放一边。
赵铁看见她这架势,眼皮直跳:“你还分得挺细。”
姜禾说:“乱了找不着。”
“你还打算再去?”
“看。”
赵铁一听就明白了。
这娃不是抢一回就收手的性子。她是把人家的底摸清了,才肯走。
姜禾把几块银锭塞进袖里,剩下的往布包里一裹,起身就往队伍那边走。
王大娘看她回来,先问:“人呢?”
姜禾说:“睡了。”
王大娘看着她,没再追问。她这一路见多了,知道这孩子说睡了,多半就是真的睡了。
李成凑过来,小声问赵铁:“城里咋样?”
赵铁看了眼姜禾,压着嗓子:“别问。问了你夜里睡不着。”
李四从车后探头:“那我不问,我就听一句,粮拿没拿?”
姜禾把布包往地上一放。
咚。
李四眼睛都直了:“这声,真不轻。”
二牛盯着布包:“你别是把人家银库也抄了吧?”
姜禾看他:“抄了。”
姜禾看他:“抄了。”
二牛愣了下,接着咧嘴:“行。那我不说你。”
李四往前凑了两步:“禾老大,这回咱能吃几天?”
姜禾说:“看人。”
“看啥人?”
“看谁干活。”
李四立马把断手往怀里一收:“我能干。”
二牛说:“你能干啥?偷吃?”
李四瞪他:“我现在不偷。”
“你以前偷。”
“以前是以前。”
姜禾打断他们:“明天进城。”
这话一出,几个人都抬了头。
周村长也从后头过来了,拄着木杖,眼睛先看了眼布包,又看姜禾:“真要进?”
姜禾点头:“拿银。”
“城门十两一个人。”
“给。”
周村长慢慢吸了口气:“你手里这点,够?”
姜禾把布包往地上一放,打开一角。
里头银锭排得整齐,底下还压着几块金。
周村长眼皮跳了下:“这……”
赵铁在旁边接了一句:“她夜里摸进去,顺手把钱家的底掀了。”
周村长转头看姜禾:“你一个人?”
“嗯。”
“没带我?”
“吵。”
周村长被她一句说得没脾气,只能点头:“行。你说怎么进,就怎么进。”
姜禾看向众人:“明天,排队。别挤。”
李四立马举手:“我不挤,我排最后。”
二牛冷笑:“你是怕先进去没饭吃。”
李四也不否认:“有点。”
王大娘抱着姜苗,低声问:“苗哥儿也要进?”
姜禾点头:“进。”
“那车呢?”
“车进。”
“马呢?”
“马进。”
王大娘看着她:“银子够?”
姜禾说:“够。”
赵铁在一旁听着,心里算了下。昨夜那些粮、银、金,单拎出来就不是小数。她若真肯拿出来用,城门那点价,压不住她。
他忽然明白,她为啥不急着在外头硬冲。
硬冲费人。夜里摸进去,拿了底,第二天用银买门。这样既能进城,又能留住队伍的脸面。外头那些守兵和粮商,真要追究,最后也得顺着她这条路走。
周村长也想到了这一层,手里的木杖都轻了些:“你这是先剁人家手,再给人家递饭碗。”
姜禾说:“他先伸手。”
姜禾说:“他先伸手。”
周村长没忍住,笑了一声,又很快收住:“行。我明白了。”
赵铁看向她:“那钱家粮仓失窃,今晚就能传开。明天进城,守兵会更难说话。”
姜禾点头:“难说,也得说。”
“要是他们认出你呢?”
姜禾看他:“认不出。”
“你昨夜不是留下字了?”
“字是字,人是人。”
赵铁看了她半晌,低声说:“你这脑子,真不白长。”
姜禾瞥他一眼:“你也不白挨打。”
赵铁:“……”
这话他还真接不上。
夜里,队伍没怎么睡踏实。
姜禾没管别人,她只管把布包里的银锭分开,按人头算了一遍,又把明天要用的那一部分单独拎出来。剩下的,她收回空间。
李四隔着车辕偷看,嘴里直嘀咕:“她这不是藏钱,她这是拿钱吓人。”
二牛说:“你少看两眼,眼珠子都要掉那边去了。”
李四不服:“我看一眼怎么了?”
“你看一眼,就想顺一锭。”
“我现在不偷。”
“你以前偷。”
“以前是以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