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来了。”
姜禾把打狗棍往脚边一放。
不是收手。
是先不让人看见。
院门被拍得又响了两下。
“开门!官兵查案!”
赵铁压着刀柄:“真不开?”
姜禾看他:“你想打?”
赵铁看了看院里。
老人,孩子,伤号,几辆车。
还有一群刚收编的逃兵和山匪。
他想打。
但城里不是山路。
一打,半条街都得围过来。
他咬了下牙:“不想。”
姜禾点头:“那就等。”
李四抱着断手,往二牛身后缩:“等啥?”
二牛说:“等你闭嘴。”
李四说:“我现在闭嘴也不耽误怕。”
王大娘抱紧姜苗:“禾丫头,苗哥儿刚醒,身上有点热。”
姜禾看过去。
姜苗小脸红,眼睛半睁着,嘴里没吐奶泡。
不对。
早上还好。
进城折腾,风吹了,人多,热起来了。
姜禾心里把事排了一遍。
门外官兵,门内弟弟发热。
先过官兵。
再找药。
她伸出小手:“糖。”
王大娘一愣:“啥糖?”
姜禾看她。
王大娘明白了。
她从车里摸出一颗油纸包着的糖。
这糖是姜禾前几日给的,说给姜苗以后哄嘴。王大娘一直没舍得动。
李四眼睛一下亮了:“还有糖?”
二牛按住他脑袋:“你三岁?”
李四说:“我断手,算半个孩子。”
姜禾拿了糖,剥开油纸,塞进嘴里。
甜。
她不喜欢太甜。
但小孩该吃糖。
她含着糖,走到门边,抬手敲了敲门板。
外头静了一下。
役吏在外面骂:“里头干啥呢?”
姜禾含糊说:“开呀。”
赵铁闭了闭眼。
这声音软得要命。
他要不是昨夜见过她搬空粮仓,今天也会信。
门开了。
门开了。
役吏带着五个兵站在门口,后头还跟着钱家管事。
管事一眼就往姜禾脸上看。
姜禾嘴里含着糖,腮帮鼓起一点,抬头看他。
管事皱眉:“就是这院子。昨儿他们才进城,钱家仓就空了。”
役吏看了姜禾,又看赵铁:“你们昨夜谁出门了?”
赵铁说:“没人。”
管事叫:“没人?钱家仓能自已空?”
李四小声:“也说不准。”
二牛踩他脚:“你再说?”
李四疼得一缩:“我夸钱家仓会走路。”
役吏瞪过来:“谁说话?”
姜禾举手:“他。”
李四眼睛瞪大:“禾老大?”
姜禾指着他:“话多。”
役吏看了李四的断手,又看他那缩样,没把他当回事。
“搜。”
兵进了院。
赵铁让开半步。
姜禾也让。
她还把糖从左腮挪到右腮。
钱家管事一直盯着她:“小娃,你昨夜睡哪?”
姜禾指车:“那。”
“谁能作证?”
姜禾指王大娘:“奶。”
王大娘立马接:“她跟我睡一块儿,抱着她弟。夜里苗哥儿闹了两回,她还哄了。”
姜禾回头看王大娘。
王大娘没看她。
继续编。
“这孩子小,离了弟弟就哭,哪能夜里出去?”
李四低头嘀咕:“她哭?”
二牛说:“你再拆台,我把你埋水缸里。”
钱家管事不信:“她离了弟弟就哭?”
姜禾把糖从嘴里拿出来,看了看,又递给管事:“吃。”
管事一怔:“啥?”
“糖。”
“我问你话,你给我糖?”
姜禾点头:“别哭。”
院里安静了一下。
李四差点笑出声,被二牛捂住嘴。
役吏也没绷住,扭头咳了一下。
钱家管事脸涨得难看:“你说谁哭?”
姜禾又把糖往前递:“你。”
“我哭什么?”
“粮没了。”
钱家管事差点跳起来:“你还敢说粮!”
姜禾眨眼:“不是你说?”
役吏抬手拦住管事:“行了。跟个娃吵什么?”
管事急:“官爷,这娃不对。她昨日在城门口出手阔,一包银子眼都不眨。逃荒人哪来那么多银?”
姜禾看役吏:“我爹给。”
姜禾看役吏:“我爹给。”
役吏问:“你爹谁?”
“姜大山。”
赵铁手指一紧。
这名不能乱报。
但姜禾已经说了。
役吏却愣住:“哪个姜大山?”
姜禾慢吞吞:“虎啸营。”
院里几个逃兵都低了头。
役吏脸上的轻慢收了点:“虎啸营姜将军?”
姜禾点头。
钱家管事喊:“胡说!姜将军的娃怎么会在这破院子?”
姜禾指姜苗:“找爹。”
役吏看了看姜苗。
一个发热的奶娃。
一个含糖的小团子。
一群老弱,几个伤号,几辆破车。
要说他们夜里搬空钱家十间仓,役吏自已也觉得不顺。
但钱家压得紧。
搜还是要搜。
兵已经翻开第一间屋。
屋里是老人和孩子。
一个老汉躺在草席上,咳得厉害。
一个妇人抱着孩子,见兵进来,身子往墙边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