兵翻了包袱。
破衣裳,几把蝗虫干,半个硬饼。
兵皱眉:“这啥?”
猴三在外头答:“干饭。”
兵看他:“虫子?”
猴三说:“能吃。”
兵嫌弃地把包袱丢回去:“穷成这样。”
李四不服:“虫子咋了?烤了还香。”
二牛说:“你闭嘴吧。别让人知道咱还有吃的。”
役吏听见,低头看姜禾:“你们带的粮呢?”
姜禾说:“买。”
“买多少?”
“一点。”
“在哪?”
姜禾指车。
兵去翻车。
王大娘抱着姜苗没动:“车里有娃,别踩着。”
兵掀开草帘,先看见姜苗的小被子,再看见一小袋米,一袋蝗虫干,还有几块硬饼。
他伸手要摸姜苗旁边的小布包。
姜禾的小手按住他手背。
兵低头:“干啥?”
姜禾含糖,说话慢:“弟弟药。”
兵抽手,没抽动。
他手背发疼。
不该疼。
一个小娃按着,他却像被夹住。
一个小娃按着,他却像被夹住。
他看姜禾。
姜禾也看他。
腮帮还鼓着。
兵心里骂了一句怪事,不敢再硬抽:“我不拿,看看。”
姜禾松手。
兵打开布包。
里头是几块碎布,两片姜,还有王大娘藏的半块糖。
兵说:“这也叫药?”
王大娘接话:“小娃发热,没钱看大夫,就煮姜汤。”
兵把布包放回去:“穷命。”
姜禾看他。
兵后颈一凉,马上补了一句:“我是说,日子难。”
李四在后面咂舌:“这兵还会改口。”
二牛低声:“被看怕了。”
赵铁一直盯着钱家管事。
管事不甘心,又要往车后去。
那里有虎皮,几把刀,几袋杂物。
赵铁拦住:“官爷搜可以,钱家的人别乱摸。”
管事说:“我凭啥不能摸?”
赵铁说:“你不是官。”
管事冷笑:“我是钱家的人。”
李四说:“钱家的人更不能摸。你们家仓都看不住。”
管事指他:“你再说!”
李四往二牛后头一躲:“我断手,不打架。”
役吏烦了:“都让开。”
他亲自去看虎皮。
虎皮卷着,盐味还在。
役吏摸了一下:“你们打的?”
姜禾点头:“嗯。”
管事冷笑:“三岁娃打虎?编也编像点。”
姜禾看他:“你要试?”
管事一时没懂:“试啥?”
姜禾指虎皮:“当虎。”
院里又静了。
赵铁偏过头。
不能笑。
他是护卫头,不能先笑。
李四憋不住了:“管事,你试试呗。给钱家找回点脸。”
管事骂:“你们这些乱民!”
姜禾把糖拿出来,又递过去:“吃。”
管事气得手抖:“我不吃!”
姜禾收回来,重新塞嘴里:“那你继续哭。”
役吏抬手揉了揉额角:“行了。搜完没有?”
兵从后院出来:“没见粮。就几袋吃食,几辆车,几匹马。”
另一个兵说:“柴房也空。后门关着,外头没人。”
钱家管事急:“不可能!他们有银,他们肯定藏了!”
姜禾从袖里摸出一块碎银,放到役吏手心。
役吏低头:“这是干啥?”
“买糖。”
“买糖。”
“我不是卖糖的。”
“买你走。”
役吏手停在半空。
赵铁低头看地。
这话不能这么说。
但小娃说出来,就成了傻话。
役吏盯着银,又盯着姜禾。
姜禾抬头:“弟弟热,吵。”
役吏把银还给她:“我不收娃的钱。”
姜禾想了想,又把那颗吃了一半的糖递过去:“那糖。”
役吏被她弄得没脾气:“留着吧。”
他转头对钱家管事说:“这院子没东西。钱家要查,去查昨夜城墙值守。别逮着逃荒人乱咬。”
管事不服:“官爷,许掌柜那边……”
役吏打断:“许掌柜要是能找到粮,我给他磕头。找不到,就别把城里弄乱。外头流民还堵着门。”
钱家管事咬牙,看姜禾一眼。
姜禾也看他,糖咬碎,咔嚓一声。
管事退半步。
他不知道为什么退。
就觉得这娃不傻。
可证据没有。
他只能指着院里:“你们别得意。钱家的粮,不是那么好拿的。”
姜禾问:“你拿过?”
管事一噎。
李四拍腿:“这话问得好。他肯定拿过。”
二牛说:“你再笑,官兵还没走。”
役吏带人离开。
门重新关上。
院里的人都松了口气。
王大娘先摸姜苗额头:“不成,真热起来了。”
姜禾走过去,碰了碰姜苗的小脸。
热。
不能拖。
她抬头:“医馆。”
赵铁说:“我带路。西街有一家小医馆,离这不远。贵,但比前街稳。”
周村长问:“现在出去?”
姜禾点头:“去。”
李成说:“我也去。”
姜禾摇头:“你挑水。”
李成看姜苗,没争:“成。”
赵铁去开门,脚刚迈出去,又停住。
他往巷口看了一眼。
有两个男人蹲在墙根,见门开,头偏开。
一个手里拿着草绳,一个鞋底沾着马粪。
赵铁退回来,关门。
姜禾看他:“咋?”
赵铁压低声:“有人盯上马车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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