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禾说:“不出去。”
姜禾说:“不出去。”
陆衡耐着性子:“军药比你们的破包袱金贵。”
姜禾问:“弟弟呢?”
陆衡没答。
姜禾又问:“老人呢?”
陆衡说:“我保药。”
姜禾点头:“我保人。”
陆衡笑了一下:“你保?”
姜禾转身,走到院中一块青石旁。
那青石原来压井绳用,半尺厚,冻得硬。
她蹲下,小手按住。
陆衡皱眉:“你干什么?”
姜禾五指收紧。
咔。
青石裂开。
院里没人说话。
姜禾又一捏,碎石从她指缝落下。
她拍拍手,回头:“够吗?”
陆衡看着那块石头,铜头棍慢慢垂下。
李四凑到二牛耳边:“我刚才想说她跟石头讲理。”
二牛说:“你没说对。她把理捏碎了。”
老六咳了一声:“陆镖头,东屋真挤得下。你让让。”
陆衡没看他,只看姜禾。
他走南闯北二十年,遇过山匪,遇过溃军,遇过披着官皮抢货的人。能捏碎青石的三岁娃,没遇过。
这不是力气大。
力气大的人要使腰,要沉肩,要攒气。
这娃没那些。她就是蹲下,捏了。
陆衡心里那杆秤换了位置。
药要保。
人也不能赶。
真把这娃惹急,药车都保不住。
他开口:“东屋给孩子老人。西屋给伤员。马棚让一半。药车停中院,谁靠近,镖局先问。”
姜禾说:“棉衣。”
陆衡看她。
姜禾指姜苗:“小的。”
陆衡转头:“老徐,拿两件小皮袄。”
后头镖师急了:“镖头,咱们自已也冻着呢。”
陆衡说:“拿。”
姜禾说:“买。”
陆衡问:“你有银?”
姜禾摸出碎银。
陆衡没接:“算借。到旧军营再说。”
李四拍了拍手:“这位镖头进步快。”
陆衡看他:“你再说一句,我还是能把你丢出去。”
陆衡看他:“你再说一句,我还是能把你丢出去。”
李四退后:“我去看门。”
苏白给姜苗换上小皮袄,低声问:“药材里有退热的?”
陆衡说:“有。但封着,入营点数。”
苏白说:“孩子夜里若反热,我要一味柴胡,一味黄芩。”
陆衡说:“不行。”
姜禾抬头。
陆衡马上补:“先登记。用了记账。”
阿平抱着药箱:“先生,他也会说话。”
苏白说:“去拿纸。”
驿站忙起来。
冬衣队让出半间屋,镖局把药车推进中院,姜家村的人帮着垫车轮。没人再提赶人。
雪越落越密。
墙外的脚印很快被盖住。
赵铁带人巡了一圈,回来时,肩上全是雪。
“后头追兵没跟上。”
老六松了口气:“总算能喘。”
黑衣人被绑在墙角,听了半晌,忽然笑:“你们以为鹰卫只有人?”
赵铁一脚踢在他腿边:“说人话。”
黑衣人看外头:“雪夜,血味,马味,伤口味。山里东西比鹰卫来得快。”
李四探头:“啥东西?”
黑衣人闭嘴。
姜禾抬棍。
黑衣人改口:“狼。”
院里一静。
陆衡皱眉:“这片山的狼冬天才下岭。现在还没到最冷。”
黑衣人说:“北狄人会赶。饿几天,放血布,狼就追。”
赵铁走到门边,听了听:“没声。”
姜禾也听。
风里有脚踩雪的声。
很多。
马棚里的马开始躁。
苏白把姜苗抱紧:“禾禾。”
姜禾走到院门口,小手按住门缝。
外头黑处,有一双眼亮了一下。
又一双。
再一双。
陆衡握住铜头棍:“多少?”
墙外传来低低的刨门声。
李四声音压到最小:“禾老大?”
姜禾看着门缝外挤来的狼鼻子,奶声奶气地说:“狼来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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