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啸看向众人。
“今日饱餐。今晚守城。北狄退了,不是走了。他们会再来。”
校场里的声又低下去。
有人端着碗,手停住。
姜禾抬头看他们。
吃饭能让人活。
但只给饭,不给事让,人会怕。
她开口:“吃饱,打。”
一个伤兵笑了。
“姜姑娘说得对,吃饱才有力气打。”
另一个兵端起碗。
“我这腿不能跑,能拉弓。”
“我一只手能推石。”
“我爹能顶门,我能递箭。”
王小五抱着一筐馒头跑过来。
“先吃!一个不够拿两个!两个不够拿三个!钱叔说管够!”
李四探头:“我能拿四个吗?”
姜禾看他:“你守哪?”
李四马上挺腰。
“我守嗓子。夜里喊敌袭。”
姜禾说:“三个。”
李四点头:“禾老大心里有秤。”
二牛说:“你再说,她给你减成两个。”
二牛说:“你再说,她给你减成两个。”
李四把馒头塞怀里。
“我不说了。”
第一锅馒头出笼。
白汽顶开。
老钱拿布包着手,把馒头往筐里倒。
“排队!伤兵先!弓手第二!顶门的第三!别抢,抢啥抢,后头还有!”
一个老兵拿到馒头,先没吃。
他低头看了半天。
旁边小兵问:“叔,你干啥?”
老兵说:“我三个月没见过这么白的面。”
小兵把自已的馒头掰开。
“那你快吃。看久了会凉。”
老兵咬了一口,没说话。
王小五把两个馒头包好,往西营跑。
“我给我爹送!”
老钱喊:“还有米粥!”
“我回头端!”
姜禾看着校场。
饭进人手里,话就多了。
有人说北门那块断墙还能不能补。有人说巴图的刀可以拿去熔。有人问重伤的姜将军为啥还能骂人中气足。
姜啸听见了,看过去。
那人低头啃馒头。
姜禾伸手,把自已碗里的肉片夹给姜啸。
“吃。”
姜啸说:“你吃。”
姜禾看他。
姜啸把肉吃了。
苏白在旁边说:“姜将军现在好管多了。”
姜啸:“你闭嘴。”
苏白:“我没说错。”
陆衡走上台。
“北面探子回来了。北狄退到十里外,没扎稳营,前锋在收残车。”
姜啸问:“有夜袭迹象?”
陆衡点头:“有。他们营火少,马没卸甲。按北道惯例,是要半夜摸城。”
姜禾问:“他们以为没粮?”
陆衡说:“多半。孙怀的消息送出去了没有,还没查清。若送出去了,北狄会以为城内还是三天粮,主将重伤,内鬼在。”
姜禾看校场上吃饭的兵。
北狄以为他们饿。
他们现在饱。
北狄以为爹弱。
爹能坐着骂人。
北狄以为内鬼开门。
内鬼绑着。
内鬼绑着。
信息差。
能打。
姜禾说:“让他们来。”
姜啸看她:“禾禾今晚不能出城。”
姜禾:“上墙。”
“也不许乱扔墙。”
“扔石。”
苏白说:“她今晚要睡。”
姜禾看苏白:“不睡。”
姜啸说:“你睡半个时辰。敌来再喊你。”
姜禾算了算。
睡一下,能打更久。
她点头。
“喊。”
李四从台下举手。
“我喊!禾老大,我嗓子饱了!”
姜禾看他:“别喊错。”
李四拍胸。
“错不了。敌袭喊敌袭,吃饭喊吃饭,肉账喊肉账。”
二牛说:“你这辈子就靠喊活了。”
李四:“能活就行。”
校场外,王小五又跑回来。
“将军,南门查出三名孙怀的人,身上有火折和绳钩。老校尉已经拿下了。”
姜啸说:“审。”
王小五看姜禾。
“姜姑娘,他们说北狄今夜不会来,说咱们白忙。”
姜禾抱着碗,喝完最后一口汤。
“会来。”
王小五问:“为啥?”
姜禾把碗递给老钱。
“坏人饿,闻到饭,更来。”
校场里笑了一阵。
笑过以后,刀擦得更快,箭捆得更紧,盾也被搬上墙。
雁门关吃饱了。
北狄还以为他们在等死。
姜禾窝在姜啸披风里,眼睛闭上前,听见城外探马带回最后一句。
“将军,敌营传令,今夜子时,大军夜袭。”
姜禾睁开眼。
“喊禾禾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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