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先看池。”
姜禾下了城墙。
姜啸跟在后头。苏白也跟着。陆衡想去调兵,被姜啸叫住。
“你也来。”
陆衡急得脚步发硬:“将军,敌军断水,末将得去稳军。”
姜啸:“先稳你。”
陆衡闭嘴。
城内水渠口,水已经停了。渠底露出泥,几条小鱼在泥里翻。两个军属蹲在边上,看着空渠不说话。
一个孩子抱着陶罐:“娘,水呢?”
妇人把陶罐拿回来:“等军爷分。”
孩子:“我渴。”
妇人没答,拿袖子擦了擦罐口,又抱紧。
姜禾停了一下。
她不喜欢这种声音。末世里,渴比饿更麻烦。饿还能忍,渴会让人抢得更快。城里十万人,一乱,刀口会先对自已人。
她摸了摸怀里的肉干。水比肉急。
苏白看她停住,开口:“药庐还有三缸水,够伤兵喝两日。我已经封了。”
姜禾:“弟弟喝了吗?”
苏白:“喝了。王大娘看着。”
姜禾点头,继续走。
陆衡听着,心里那点急反倒压下去些。她先问弟弟,不奇怪。可问完就走,也不哭不闹。她把人分得清。弟弟是底线,城里这些人也是她要守的粮锅。她守锅,不说大话,只看哪儿漏。
蓄水池在内城偏北,平日接山泉和水渠。池子很大,石壁砌得厚,底下有沉泥。现在只剩浅浅一层,几个兵正用木桶往外舀,准备分给伙房。
兵卒看见姜啸,行礼:“将军,水只剩这些。要先给伤兵,还是先给灶房?”
姜啸:“按苏先生的单子来。”
苏白:“伤兵、城墙、幼童、灶房。每处都减半。”
兵卒咬牙:“减半,粥都熬不开。”
姜禾走到池边,蹲下摸石壁。
水池够大。夜里放水,不会太怪。只要说上游暗泉回涌,或者老天给水。她不在意他们信什么。只要别来问她空间。
姜啸问:“禾禾,够吗?”
姜禾:“够。”
陆衡愣住:“什么够?”
苏白:“你别问。”
陆衡:“我管守城,水池够不够,我得问。”
姜禾转头看他:“问多,没水。”
陆衡把话咽回去。
苏白看了看池边守兵:“把这里清空。今夜子时前,不准人靠近。说池底要下药净水。”
陆衡:“下药?”
苏白:“我说下,就下。”
陆衡看姜啸。
姜啸:“照办。”
陆衡抱拳:“是。”
陆衡抱拳:“是。”
池边的人散开后,苏白蹲在姜禾旁边:“你有多少水?”
姜禾想了想:“很多。”
苏白:“干净吗?”
姜禾:“能喝。末世存的。湖水,井水,桶装水。”
苏白听见桶装水三个字,停了停:“桶装水先给药庐。湖水放池里。放之前,我撒药粉,免得有人喝坏肚子。”
姜禾:“好。”
姜啸问:“会累吗?”
姜禾:“不累。”
苏白看她:“你上回说不累,睡了一天。”
姜禾:“那是打人。”
苏白:“放水也耗神。”
姜禾:“我吃肉。”
陆衡从旁边听着,越听越不懂,越不懂越不敢插话。他只确认一件事:这几个人真有办法。不是抢水,不是挖井,是让干池有水。
这事要是成,城里军心就稳。要是不成,他今晚还得带人出城送命。
陆衡不怕死。他怕死得没用。
一个传令兵跑来:“将军,西门有人闹水!”
姜啸转身:“谁?”
传令兵:“屯田户王老三,说自家有老人,要多领一桶。管水兵不许,他抢了瓢,还喊朝廷让咱们等死。”
姜啸往西门走:“带路。”
姜禾也跟。
苏白拦她:“你去让什么?”
姜禾:“闹水,打。”
苏白:“别把人打死。他是怕。”
姜禾:“怕也不能抢。”
西门水点前,已经围了不少人。木桶摆成一排,每桶旁边有兵看着。王老三抱着水瓢,身后站着两个儿子,一个拿扁担,一个拿菜刀。
王老三喊:“我爹七十了!多一桶水咋了?你们军爷有水喝,我们老百姓就该干死?”
管水兵脸涨红:“每户半瓢,军中也半瓢。你抢,后头人咋办?”
王老三:“后头人关我啥事?我爹要活!”
人群里有人低声:“我家也有孩子。”
“半瓢咋够?”
“敌人围着,水又断了,明日咋办?”
“要不让将军出城抢?”
话越跑越乱。
姜啸到时,王老三还在喊:“姜将军打仗厉害,咋不把水打回来?是不是京城赏赐拿多了,不管咱们了?”
人群安了半截。
王老三看到姜啸,腿有些软,但嘴还撑着:“将军,我不是反。我就要一桶水。”
姜啸:“刀放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