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先打它。”姜禾抱着守城石,站在城垛前。
苏白站在她身后,手已经抬起来,又放下。
“只打一轮。”他说。
姜禾没回头:“嗯。”
姜啸看着城外:“等令。”
姜禾:“等。”
陆衡举着令旗,喉咙发干。城外重车一排排停下,敌军工兵压住木架,十几人一起拉绞索。石弹被推上木槽。前头盾车压到弓箭射程外,后头投石机不急不慢地排开。
大楚这边的投石机也在墙后。旧,矮,臂短。以前守小股骑兵够用。今日对面推来的,是北狄从西羌工匠手里换来的重机。
陆衡心里算了一遍。打不到。
打不到,就只能挨。
他不想说,可不说也没用。
“将军,咱们的机子短三十步。”
姜啸:“试。”
陆衡挥旗:“一号到六号,放!”
城内绞索松开,六颗石弹飞出去,落在敌军盾车前。砸翻两个推车兵,没碰到投石机。
北狄那边有人笑。
二牛骂:“笑啥?再往前二十步试试。”
苏白:“他们不会往前。”
姜禾看着落点:“短。”
姜啸:“嗯。”
姜禾把怀里的石头往上托了托:“我能到。”
苏白:“你不是机子。”
姜禾:“机子短。”
姜啸没让她丢。他在等对面第一轮。
城外鼓声三下。
百台投石机前后发力。第一排二十颗石弹先起,越过盾车,越过护城壕,砸向北墙。
“盾!退垛!”陆衡吼。
守军贴墙蹲下。亲卫把姜禾往后挡。姜禾从缝里看。
第一颗石弹砸中箭楼边角。木梁断了,两个弓手掉下去,箭筐翻了一地。
第二颗砸在墙面,青砖碎开,石屑打到兵卒脸上。那人捂着眼倒下,旁边的人拖他往后。
第三颗越过城墙,落进内侧军械棚。棚子塌了,备用弓被压断一片。
第四颗砸到城垛,垛口少了一截。一个新兵没退够,半边身子被砖块压住,只剩手还在抓地。
“拉人!”姜啸喊。
二牛冲过去,抓住新兵胳膊往外拽。
新兵嘴里全是土:“我腿,我腿没了?”
二牛低头看了一眼:“还在,别喊丢。”
新兵哭了:“那咋不听我的?”
二牛:“你腿吓傻了。”
姜禾看着那条腿。血多,骨没断透。能救。她把这笔记下。打完,让苏白看。
城外第二排又起。
城外第二排又起。
陆衡挥旗:“全墙散!别挤!”
有人问:“将军,咱们反不反?”
姜啸:“投石机继续打盾车。弓手压工兵。别让他们往前修坡。”
陆衡急了:“打不到主机。”
姜啸:“打得到谁,打谁。”
姜禾抬头:“爹,我打。”
姜啸:“再等。”
姜禾不懂为什么还等。对面机子在砸墙,墙破了,弟弟就危险。她想直接把石头丢回去。可爹说等。军令要听。她咬住肉干,压住手。
她得省力。
一池水刚放完,身子还虚。现在要打,就得挑最值的打。不是谁近打谁。打绞索,打轮,打工兵头。打坏一台,少一台。
第三轮石弹落下时,北墙左段塌了一排垛口。
老校尉从西门赶来,肩上扛着一捆箭:“北墙还活着没?”
陆衡:“活着。”
老校尉看见姜禾抱石头:“大小姐也在?”
姜禾:“在。”
老校尉:“那行,墙塌了也能补。”
苏白看他:“拿她补?”
老校尉:“不敢。我是说,她往那儿一站,敌军不敢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