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是攻城石,是病尸。”
姜啸把姜禾往怀里按了按:“所有人退开。弓手盯城外,巡街队封西街。”
陆衡拔刀:“谁靠近,先拦。”
李四本来想伸脖子看,听见苏白那句,马上缩回去:“病尸也记账吗?”
苏白:“你想把自已记进去?”
李四:“不想。”
姜禾捂住鼻子:“埋。”
苏白摇头:“不能直接埋。要烧,烧前撒石灰。接触过的人换衣,煮衣,洗手。水也要看住。”
王老三还扛着空桶:“洗手用我的水?”
姜禾看他。
王老三马上改口:“我挑。我免费挑。这个不记肉。”
二牛:“你长进了。”
王老三:“我也怕死。”
城外投石车又响。
第二具病尸落进军营外的空地。
第三具砸到伤兵营后墙。
伤兵营里有人喊:“什么东西?”
苏白冲过去:“都别出来!帘子放下!火盆挪门口!”
姜啸看陆衡:“传令,全城闭井。饮水只用军府煮过的。西街、后营、伤兵营三处隔开。”
陆衡:“是。”
姜禾从姜啸怀里滑下。
姜啸抓住她:“你去哪?”
姜禾:“看弟弟。”
苏白回头:“王大娘在府里,先别让她出门。姜羽也不能出。”
姜禾点头:“嗯。”
她心里先排账。
弟弟不能病。
爹伤没好,不能病。
兵刚打完,不能倒。
病尸比刀麻烦。
刀来了,打断。
病来了,看不见。
末世里,烂尸和病水害死过一整栋楼。有人为了抢药,把亲兄弟锁在门外。姜禾记得那个味,也记得没药的人怎么熬。
她不想雁门关变成那样。
苏白在伤兵营前拦住人:“所有发热的,一排。咳的,一排。碰过尸的,脱外衣,烧。别舍不得衣,命比衣贵。”
一个伤兵抱着棉袄:“先生,这是我娘给我缝的。”
苏白看他:“你娘想要儿子,还是想要袄?”
伤兵把袄递出去:“烧。”
李四跑来帮忙,拿炭在板上划:“发热六个,咳嗽九个,碰尸三个。烧袄一件,破裤两条。”
二牛:“破裤你也记?”
李四:“到时要赔。”
苏白:“赔粮,不赔裤。”
李四:“裤也能算民心。”
姜禾蹲在门边,看一个小兵把水碗递给另一个伤兵。
她抬手:“停。”
小兵吓了一跳:“大小姐?”
姜禾指碗:“一人一个。”
苏白转头:“对。碗筷分开。喝过的煮。吐过的埋灰。”
小兵脸发白:“这病会过人?”
苏白:“会。”
苏白:“会。”
伤兵营里一下静了。
发热的兵往后缩。
一个断臂兵把被子往自已身上扯:“那我出去,别染兄弟。”
姜禾走过去,抓住他被角:“不许走。”
断臂兵看她:“大小姐,我不怕死。”
姜禾:“你走,传更多。”
断臂兵不动了。
姜禾想了想,又补:“你吃过土豆。不能白吃。”
断臂兵低头笑了一下:“那我躺着还账。”
李四鼻子一酸,又赶紧低头写:“断臂老赵,欠土豆一碗,躺着还。”
苏白把药端过来:“先喝这个。退热不够,但能压一压。”
老赵接过:“先生,这药能活吗?”
苏白没答快。
他看药汤,看病人的舌苔,看外头还在烧的病尸。
他见过伤寒。
也见过营中传病。
普通伤寒能治。
这回不一样。
北狄抛来的尸,皮下发黑,口鼻有脓,肚腹胀。不是寻常病死。
有人故意养病,再丢进城。
苏白心里把方子翻了一遍。
麻黄不够。
柴胡不够。
石膏有,但不够寒。
最麻烦的是病来得快。
一夜传开,明日城墙上就没人拉弓。
他不能说没法。
他说了,营里先乱。
姜禾看着他:“缺药?”
苏白:“缺一味。”
姜禾:“啥?”
苏白:“先别问。等我查书。”
姜禾不喜欢等。
可苏白会医。
他没乱说,也没骗她。他说查,那就是还差账。
姜禾点头:“快。”
伤兵营外,一个抬尸的兵忽然咳起来。
苏白一把拦住:“坐下。”
那兵摆手:“我没事,就烟呛的。”
姜禾走过去,摸他额头。
热。
她把他按到地上:“坐。”
那兵没想到自已被三岁娃按得动不了,只能坐。
李四写:“抬尸兵吴七,嘴硬,发热。”
吴七:“你别写嘴硬。”
李四:“病账要实。”
二牛:“你写得挺欠。”
李四:“大小姐教的,账不能糊。”
苏白让人把吴七带进隔帘后,转身对姜啸说:“将军,伤兵营不够。要腾校场,分轻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