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白让人把吴七带进隔帘后,转身对姜啸说:“将军,伤兵营不够。要腾校场,分轻重。”
姜啸:“腾。粮仓北院也空出来。”
苏白:“粮仓不能放病人,药味和病气混,粮也要坏。”
姜禾:“我的院?”
姜啸:“不行。”
姜禾:“我住小屋。”
姜啸:“你和姜羽不能靠近病人。”
姜禾看他:“兵没地方。”
姜啸沉声:“爹来安排。”
老校尉走进来:“将军,旧营马棚能腾。马牵到东沟棚里。”
老钱在后头喊:“伙房后院也能住轻症。我把灶挪外头。”
王大娘抱着姜羽赶来,站在远处没靠近:“禾丫头,府里我封了门。苗哥儿没出来。”
姜禾看见姜羽伸手要她。
她没过去。
她手上碰过伤兵营门帘。
弟弟不能碰。
姜羽抓空,嘴一瘪。
王大娘拍他:“姐姐忙,苗哥儿乖。”
姜禾把手背到身后:“弟弟,睡。”
姜羽看着她,没哭,只抓住王大娘衣襟。
姜啸看见,喉头动了下。他想让禾禾过去抱抱弟弟,可苏白说过不能碰。她才三岁半,却先把自已隔开了。
他没说心疼。
说了也没用。
他只看向陆衡:“府门加岗。姜羽身边多两人。所有进府的人,换衣洗手。”
陆衡:“是。”
夜到半截,伤兵营里烧起十几口药锅。
咳声从营里传出来。
苏白把古籍一卷卷摊开,指头压着字找。
姜禾坐在门槛外,抱着膝盖。
她不进药房。
苏白不让她碰书,说她手上有灰。
李四陪她坐着,板子放腿上。
“大小姐,你困不?”
姜禾:“困。”
“那你睡会儿。”
“不睡。”
“怕苏先生找不到?”
姜禾:“怕人死。”
李四的炭笔停住。
他平时话多,这会儿没接上。
里面又传来咳。
老赵在隔帘后喊:“李四,记上没?”
李四回:“记着呢。”
老赵:“我那碗土豆,别赖。”
李四:“活着自已来划。”
老赵:“成。”
苏白翻到一页,手停住。
他又翻回前面,对照两行字。
姜禾抬头:“找到了?”
苏白没答,先把书递给姜啸。
苏白没答,先把书递给姜啸。
姜啸不识几个字,看他:“说人话。”
苏白:“这病不是单伤寒。是寒热夹毒。普通退热会压一时,压不住根。要用极寒地长的雪骨参让引,再配麻黄、石膏、黄芩,才能把热毒往外逼。”
老钱问:“雪骨参是啥?萝卜亲戚?”
苏白:“不是。北境雪山深处才有。市面上一根能换三匹马。”
李四:“咱有马账吗?”
二牛:“这时侯你还算马?”
姜啸:“库里没有?”
苏白:“没有。雁门关往北的山都被北狄卡住,采药人过不去。京城或许有,但送来,人先烧没了。”
伤兵营里又有人呕。
苏白把书合上,手按在桌上。
他不是没见过死人。
可这回死的会是一片。
姜禾低头摸小布兜。
空间里有药吗?
末世时她囤过药。退烧药,抗生素,酒精,绷带,常见中药材,也有。但雪骨参这种名字,她没记。
她想起前些日子整理空间时,看到一角灰雾散开,那里有土。她随手把几包不认识的种子丢进去过。那时没空看。
现在要看。
弟弟要活。
爹要活。
老赵也得划土豆账。
她站起来:“我找。”
苏白:“去哪找?”
姜禾:“后山。”
姜啸:“夜里不许出城。”
姜禾看他:“不出城。”
苏白盯着她:“你有法子?”
姜禾慢吞吞:“捡药。”
李四马上精神了:“高人又掉东西了?”
姜禾:“嗯。”
苏白看着她的小布兜,没有再问。
问了也白问。
他只问要紧的:“能找到雪骨参?”
姜禾:“试。”
苏白把图册翻到那页,指着画:“根白,节硬,叶小,贴地。味苦,断开有凉气。别拿错。”
姜禾点头:“嗯。”
姜啸把披风给她披上:“我派陆衡跟你。”
姜禾摇头:“我小,快。”
姜啸:“至少带人守山口。”
姜禾想了想:“行。”
苏白把小背篓拿来:“装这个。别用布兜。”
姜禾背上小背篓,走到门口,又回头看伤兵营。
老赵在里头哑声问:“大小姐,药贵不?”
姜禾:“贵。”
老赵:“那我欠账?”
姜禾:“欠。”
老赵:“欠多少?”
姜禾:“活了再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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