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军器监的人,已经在路上了。”
王小五把木牌挂完,退后两步,又伸手扶了扶。
“大小姐,这牌是不是太直了?”
姜禾啃着肉干:“直。”
“俺也去不是说木牌直,俺去也说话直。军器监看了,会不会先气饱?”
老秦抱臂:“气饱省粮。”
李四拿着册子过来:“省不了。他们来了还得吃驿饭。”
王小五:“那写错了,得加一条,吃饭交钱。”
姜禾抬头:“加。”
李四笔停在纸上:“真加?”
姜禾:“嗯。”
赵铁看向城外官道:“大小姐,军器监这事还没完。若他们拿朝廷名头压矿,咱得有人会造、会修、会藏账。光靠老范一个铁匠,不够。”
姜禾把肉干咬断:“招人。”
李四:“招什么人?”
“匠。”
“木匠、石匠、铁匠?”
“都要。”
王小五:“锅匠要不要?”
姜禾看他。
王小五把锅抱住:“俺也去替封地问。”
姜禾:“要。”
王小五:“那俺也去写第一名。”
李四把他推开:“你会打锅?”
王小五:“俺去也会用锅。”
老秦:“你还会吃锅里的。”
姜禾站到城门下,指着空木榜:“写。”
李四铺纸:“写什么?”
姜禾:“三倍工钱。”
赵铁一顿:“三倍?”
李四抬头:“大小姐,三倍工钱一出,周边工坊的人都会往这边跑。”
姜禾:“要跑。”
“那些州县官府会拦。”
“让他们拦。”
王小五眼睛一亮:“拦了咋办?”
姜禾:“问他们给几倍。”
老秦乐了:“这话损。给不起,还不让人走,工匠自已就骂。”
李四低头写:“镇国郡主府招贤令。木匠、石匠、铁匠、织工、陶工、车匠、井匠、炉匠、矿匠、医匠,凡有真手艺者,来封地登记。工钱按市价三倍,家眷给棚,孩童入学,病者给药。造出新器,另赏粮、布、银。”
王小五凑上去:“还有肉汤。”
李四:“你能不能别总把肉汤塞进公文?”
姜禾:“加。”
李四闭了下嘴,写上:“重工者加肉汤。”
王小五拍腿:“这句有人味。”
赵铁问:“咋验手艺?别来一堆混饭的。”
姜禾:“现场让。”
李四:“让不出来?”
李四:“让不出来?”
“挖路。”
老秦:“这规矩也有人味。”
招贤令当天挂出城门。
第二天,沙口商道上的车就多了。
第三天,城门口排起长队。
木匠背斧,石匠扛凿,铁匠拖炉钳,织工抱梭子。还有一个老头牵着孙子,孙子背上绑着半扇旧纺车。
王小五站在桌前喊:“会木活的左边!会石活的右边!会铁活的别往俺也去锅上敲!会吹牛的去老秦那边!”
老秦坐在旁边,脚边堆着石头:“吹牛的先搬石。”
一个高个汉子拍胸:“俺去也祖上给皇宫修过门。”
老秦:“修啥门?”
“后门。”
“会啥?”
“会看门。”
老秦指黑山:“看见没?那才是看门的。你去挖沟。”
高个汉子看见洞口趴着的黑山,话吞回去:“俺去也会搬木头。”
姜禾坐在小凳上,手里拿着一根炭笔。她不说废话,只看手。
木匠现场让榫卯。让得紧,收木工队。让得松,去锯木。
石匠凿方石。四边平,进城墙队。凿得歪,去碎石。
铁匠打钉。钉头稳,进炉场。钉身裂,先学拉风箱。
织工验布。布密,进织坊。布松,去搓麻。
有人不服。
“俺也去干了二十年木活,凭啥让俺也去锯木?”
姜禾看那人让的木榫:“会塌。”
“哪里塌?这不是插进去了?”
姜禾拿起木槌,敲了一下。
木架散了。
王小五伸头:“这塌得挺听话。”
那人脸红:“俺去也昨晚赶路,手软。”
姜禾:“吃饭,明天再让。”
那人一愣:“还给饭?”
“给。”
“让不好也给?”
“干活给。”
那人低头看散架的木头,半天才捡起来:“俺也去明天让稳。”
李四把人记进册子:“临时木工,半工钱,三日后复验。”
赵铁在旁看着,心里把账过了一遍。
大小姐招人不是只招巧手。她连人心也收。给饭,给复验,给路。混子会被赶去干苦活,真会的人会留下。那些半会不会的,也能练出来。
封地缺的不是一两把好刀,是一群能把日子一寸一寸往前推的人。
午后,一个织工婆子带着三个媳妇来。
“郡主,俺也去们会织棉布,也会染线。”
李四问:“有样布吗?”
婆子解下包袱,里面是几块粗布,还有一块细密的白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