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让他们来。”
姜禾说完,炉场外的铁器商没敢上前。
他们想闹,可锻锤还在落,黑山趴在矿道边,赵铁手按刀,老秦手里拎着铁勺。哪一样都不太好惹。
一个商人先开口:“郡主,铁器有行价。你这么降,别处工坊活不了。”
姜禾:“你卖多少?”
商人:“锄头一把三百文。”
老范冷笑:“料钱加工钱,一百文有赚。”
商人脸涨起来:“路费不要钱?铺租不要钱?打点不要钱?”
李四抬头:“封地不要打点。”
王小五:“铺租要。大小姐说摊位税高。”
商人像抓住话:“你们也收!”
姜禾:“收你。”
“凭啥?”
“你赚钱。”
商人憋住。
另一个商人往前走:“郡主,俺也去们不跟你争。只求给条活路。你们封地铁器别卖出三城。”
姜禾:“不。”
“那俺也去们只能去找军器监。”
姜禾抬头看他:“去。”
那商人没想到她这么回,脚下停了。
姜禾:“带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入城交费。”
王小五补:“熊饭费别漏。”
商人们走了,走得不快。几个人边走边回头,想看看姜禾是不是怕。
姜禾没看他们。
她看的是封地图。
铁能用了,匠人到了,粮水稳住。新城该动工。
老城太挤,棚区太散。三城一关要连成一块,得有一个中心。住人、工坊、商市、仓库、军营,都要重新排。拖下去,棚户会变乱,路会堵,病会来。
姜禾拿炭笔,在雁门关南侧画了一个大圈。
李四凑过来:“大小姐,这是新城?”
姜禾:“嗯。”
赵铁:“城名?”
王小五抢答:“锅城。”
老秦:“你想被挂?”
王小五:“那叫肉汤城?”
姜羽抱着烤馍跑进来:“阿姐城!”
姜禾看他一眼:“禾城。”
姜羽点头:“禾城好。阿姐的。”
李四写下两个字,笔顿了顿:“禾城。这个名字能报朝廷吗?”
姜啸从门口进来:“报。谁问,就说种地的禾。”
王小五:“那俺也去锅铺以后就是禾城第一锅?”
老秦:“先把锅洗了。”
筑城令当天发下。
各棚按工分调人。石匠修墙基,木匠搭架,铁匠打钉,妇人队运砂筛土,老人编草绳,孩子捡碎石。病弱不动重活,坐棚里搓麻绳、糊泥砖。
李四站在高台上念规矩:“每十户一队。每队一牌。早领工具,晚交工具。私藏铁钉者,罚工。偷料者,挂。乱挖地基者,重挖。谁把粪坑挖到井边,老秦亲自管。”
李四站在高台上念规矩:“每十户一队。每队一牌。早领工具,晚交工具。私藏铁钉者,罚工。偷料者,挂。乱挖地基者,重挖。谁把粪坑挖到井边,老秦亲自管。”
老秦举勺:“俺也去管得细。”
王小五:“细到啥程度?”
老秦:“管到你不敢问。”
新城地基在封地中心,离北渠不远,离商道也近。地是硬土,下面有旧石层。
老匠人们看过后,围在一起吵。
“这里能打基。”
“能是能,太硬,费镐。”
“费镐怕啥?咱有铁。”
“铁也不是让你糟蹋的。”
姜禾站在坑边:“挖。”
刘长河带人下镐。第一镐下去,铁镐震手。第二镐,石层只掉一点皮。
刘长河甩了甩手:“郡主,这地硬。”
王小五蹲下摸了摸:“硬好,城不跑。”
老秦:“你别碰,别把沙口商市又擦没了。”
工匠们轮了半日,才挖出一条浅沟。
李四算工期,脸慢慢垮了:“大小姐,照这么打基,外墙要三个月起步。若再修内渠、仓基、工坊地坪,半年都悬。”
赵铁:“能不能先修棚,城墙后推?”
姜禾摇头:“先基。”
姜啸看她:“禾禾,要不爹调兵帮挖。”
姜禾看着地基沟。
她不急着答。新城第一步不能虚。地基虚,后头全要补。人多,不能让他们白干。她要的是三年变富,不是三年修修补补。
她把披风解下,递给姜啸。
姜啸看她:“你又要干啥?”
姜禾:“踩。”
王小五:“踩啥?”
“地。”
老匠人忙摆手:“郡主,地基不是踩两脚就成。得夯,得洒水,得分层。”
姜禾:“我会。”
“你会夯土?”
姜禾点头。
赵铁看她的小短腿,又看那片硬地。他想起广场井,想起雪山口,想起铁矿洞里的黑山。
大小姐说会,多半不是匠人的会。
是能把问题弄完的会。
姜禾走进地基沟,抬脚,踩下。
土层往下实了一截。
周围的人停住。
姜禾换位置,又踩。
一下。
两下。
三下。
地基沟底被她踩得平了一段,原先松起的碎土全压进石缝里。老匠人蹲下,用铁尺一量,半天没说话。
王小五伸头:“咋样?”
老匠人摸着地:“比夯锤实。”
王小五吸了口气:“大小姐这脚,能不能租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