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跪好，等禾禾收网。”

梅七嘴里堵着布，抬头看她。

副头目也抬头。

两人跪在一处，身后是横七竖八的死士。青风峡里记地刀、弩、绳、火油罐、箭囊，还有被砸坏的石车和空箱。

赵铁带人清点。

“大小姐，能喘气的还有二十七个。重伤的十一，能绑的十六。其余都没气了。”

姜禾：“留几个？”

赵铁看梅七：“头目一个够。副头目也留。其余若押回去，费粮，费人，还会半路闹。”

姜禾看那十六个死士。

他们低着头，不吭声。

她不喜欢费粮。

可证据要够。

“留会写的。”

赵铁愣了一下：“大小姐，死士里挑账房？”

姜禾：“会写供词。”

许算盘从车里探头：“郡主，小人会写。”

姜禾：“你不算死士。”

许算盘又缩回去：“那小人活账继续算。”

赵铁抓了三个人出来：“会写字的，抬头。”

三人没动。

石七从药箱里取出一只小罐：“不说？俺去也这里有醒脑的。”

赵铁看他：“什么药？”

“辣椒水，姜汁，盐，陈醋。原本给黑山驱虫。”

黑山趴在旁边，听见自已名字，抬了抬头。

姜羽从铁罩里爬出来，抱着糖盒：“黑山也用这个？”

石七：“它不用，它闻一下就跑。”

姜羽：“那坏人闻了也跑吗？”

赵铁：“绑着，跑不了。”

姜禾点头：“用。”

梅七闭了闭眼。

他以为会是夹棍、烙铁、刀割。没想到是辣椒水灌鼻。

这东西不上台面。

但折磨人。

石七捏住副头目的鼻子，赵铁拔掉他嘴里的布。

“谁会写？”

副头目咬牙：“你们杀了我。”

石七把辣椒水灌进去。

副头目整个身子往后一挣，喉咙发出破声。眼泪鼻涕全出来，脸埋在地上蹭。

姜羽看了一眼，马上躲到姜禾身后：“阿姐，他漏水。”

姜禾：“坏菜淋过。”

许算盘在车里咳了半声，没敢笑。

赵铁问：“谁会写？”

一个死士抬头：“我会。”

另一个也抬头：“我也会。”

第三个声音发哑：“我识字，写不好。”

姜禾：“写不好，重写。”

姜禾：“写不好，重写。”

三人被拖到车边，手还绑着，只松开一只。赵铁把纸铺在木箱上，笔塞过去。

“姓名。”

没人动。

石七又打开小罐。

三支笔通时落下。

许算盘探头：“这药好用。”

周七录：“记下来，审账可备。”

赵铁：“你们东宫账房别学歪。”

许算盘：“俺也去只算账，不灌鼻。”

姜禾坐在一块翻倒的箱板上，低头看自已的右手。药布裂了，手背又红了一点。刚才抓铁链时蹭到了。

疼不疼，不重要。

能不能握东西，重要。

还能握。

她把手藏进袖里，没让姜羽看见。

姜羽还是看见了。

他把糖盒放下，爬到她身边：“阿姐，又红了。”

姜禾：“没事。”

姜羽把糖推给她：“吃甜的。”

姜禾拿了一颗，咬半边，剩下半边塞回他嘴里。

赵铁看了一眼，没有开口。

大小姐打三百人时没退，给小公子分糖时手才藏。她不是不疼。她只是把疼排在弟弟、车队、账本后头。

梅七看着这姐弟俩，喉咙动了动。

他原先想先杀姜羽。

现在人还在面前，活着，吃糖。

他带来的三百死士，没了。

赵铁走到梅七面前：“梅七，丞相府暗卫，原名梅长顺，景元十一年入李德外宅。你不说也行。京中认得你的人不少。”

梅七抬眼。

赵铁继续：“你嘴硬，副头目未必硬。你不画押，他画押。功劳归他，锅归你。”

副头目还在咳，听见这话，抬头骂不出来。

赵铁把布从梅七嘴里扯出：“谁指使？”

梅七：“北狄。”

石七端罐。

梅七看了那罐一眼，牙关绷住。

姜禾：“先灌他。”

石七二话没说，捏住梅七的鼻子。

梅七第一口没忍住，呛得整个人往前扑。赵铁按住他的后颈，不让他撞死。第二口下去，他眼眶全红。

姜羽抓住姜禾袖子：“阿姐，他也漏水。”

姜禾：“嗯。”

姜羽：“坏人水多。”

许算盘笔尖抖了一下，纸上多出一点墨。

赵铁问：“谁指使？”

梅七咳了半天：“外宅门客，刘申。”

赵铁：“刘申是谁的人？”

梅七：“丞相府西院幕客。”

赵铁：“受谁令？”

赵铁：“受谁令？”

梅七咬住牙。

石七又举罐。

梅七：“李相。”

赵铁：“说全。”

梅七低着头：“李德命李瑾传令，青风峡设伏。杀镇国郡主，杀姜羽，夺小包，夺通商手令，夺御前行走令，夺青州账副本。若不能夺，烧车，留北狄箭头和山匪腰牌。”

赵铁看向姜禾。

姜禾：“写。”

许算盘已经飞快写完一页，递给周七录核。

周七录看完：“再补人数、银票、死契。”

赵铁问梅七：“银从哪来？”

梅七：“李瑾给金票三万两，恒通银庄可兑。死契三百份，在我腰封里。”

赵铁把腰封割开，果然摸出一层油纸。

死契压得整齐。

许算盘凑过来看，脸白了点：“三百份。全是死契。”

周七录翻了几张：“家眷迁南，这一条也写着。”

赵铁：“好。丞相府跑不掉。”

姜禾：“还有。”

赵铁：“大小姐要问什么？”

姜禾看梅七：“包，为啥要？”

梅七嘴唇动了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