硝烟还没散。
直升机残骸在矸石堆上燃烧,橘红色的火光跳动着,把矿区地面照得一明一暗。
旋翼碎片散落一地,铝合金碎片上反射着火光的倒影,像一地碎镜子。
空气中弥漫着航空煤油烧焦的刺鼻气味,混着橡胶燃烧的黑烟,往鼻腔里灌。
陈狂站在碎铁和弹壳中间。
右腿的骨裂在刚才落地时又撕开了半寸,膝盖骨缝里像卡了根烧红的铁丝,每一下心跳都顺着血管往那根铁丝上撞。
被导弹尾焰烧焦的小臂皮肤已经不再渗血,烧黑的皮肉结了层暗褐色的硬痂,痂面上裂开细密的纹路,像干涸的河床。
左肩复位的关节囊还在肿,肩窝里像塞了团浸透热水的棉花。
他抬手抹掉嘴角的血沫。
血沫混着唾沫蹭在手背上,手背上还有之前指甲崩裂时留下的血痕。
抬眼。
密林深处。
三声脚步。
不是乱踩,不是乱踏。
是战术卡点。
左脚踏在枯枝根部,右脚绕过碎石堆边缘,第三步落地之前,脚掌在空中顿了半拍。
精准。
克制。
像拿尺子量过。
和量产死士完全不同。
赤朔专属步伐。
暗蓝色核心先浮出黑暗。
胸腔装甲板的缝隙里渗出幽蓝的冷光,光纹随着心跳节奏一明一暗,不是机器的脉搏,是活的。
那道光把周围灌木的叶片染成暗蓝色,叶片在夜风里晃动,光影在叶面上流淌。
接着是肩膀。
比量产型号宽了整整一圈,肩胛骨位置的装甲板嵌着细密的铆钉,铆钉排列的间距完全一致。
然后是腿。
膝关节的液压杆比量产型号粗了两倍,但走路的姿态没有半分机械的僵直。
膝盖弯屈的角度、脚掌落地的力度、重心在左右脚之间切换的节奏,每一个细节都在复刻某个人的记忆。
改造体走出密林边缘的阴影。
探照灯的残光打在它身上,照亮了那张脸。
不是合金外壳。
是皮肉。
是一张人的脸。
左眉骨上一道陈年旧疤,从眉头延伸到太阳穴,疤痕边缘泛着不正常的灰白色。
缺了半截的左手小指。
不是切断的,是撕裂伤愈合后留下的残端,断口处的皮肉皱缩成一团。
脖颈侧面有一条长长的缝合痕迹,针脚很密。
暗蓝色的光芒从缝合线的缝隙里往外渗,在皮肤底下隐隐游走。
陈狂的呼吸停了。
肺里的空气凝固在气管里,不上不下。
那张脸。
那道疤。
那根断指。
五年前。
赤朔小队。
断后狙击天狼阁三大通神,掩护全队撤离。
最后传回来的通讯是一声爆炸,然后是忙音。
搜寻队只找到了六块烧焦的骨骼碎片和半截熔化的狗牌。
陆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