旋翼的轰鸣从山脊那边碾过来。
不是一架。
是三架。
武装直升机的旋翼撕裂夜空,桨叶切碎空气的爆鸣声叠在一起,震得矿区地面的碎石都在跳。
探照灯的光柱扫过去,照出机腹下挂载的反坦克导弹。
弹头在灯光里反出冷白色的哑光,弹翼上印着军绿色编号。
风压从旋翼底下灌下来,卷起矸石堆上的煤灰和碎石子,打在脸上像砂纸磨过。
陈狂抬头。
机载红外锁定系统正从矿区这一头扫到那一头。
红色的激光点从指挥室屋顶移到弹药库铁门,再移到医疗帐篷的帆布顶上。
光点停住了。
三道红光同时钉在帐篷上,在帆布表面烙出三个暗红色的斑点。
锁定完成的蜂鸣声从直升机座舱里传出来,尖锐,短促,被旋翼轰鸣裹着往地面上砸。
帐篷里。
老赵的手停在半空。
止血钳夹着半截缝合线,线头从他指间垂下来,晃了一下。
断腿的老兵躺在最里面那张行军床上,手摸到枕头底下的手枪,拽出来,拉动套筒。
咔嚓。
子弹上膛。
他的断腿还架在夹板上,骨头茬子在皮肉底下顶着,他咬着牙把枪口对准帐篷门口。
十六岁的新兵站在帐篷最外面,手里攥着那根用铁丝缠了两圈的断裂步枪,枪口对着天空。
对着那三架在他头顶悬停的钢铁巨兽。
嘴唇抿成一道缝。
腿在抖。
枪口也在抖。
但他没退。
陈狂的右腿蹬地。
骨裂位置发出极细的咔嚓声,痛感从膝盖骨缝里炸开,顺着大腿往上窜,窜过髋骨,窜进腰椎。
他没管。
整个人拔地而起,不是跃。
是射。
像一颗出膛的炮弹,从矸石堆顶端往医疗帐篷前方弹射过去。
风衣下摆在身后拉成一条直线,破空声尖利刺耳。
飞行员按下发射键。
反坦克导弹脱架。
发射架弹出,导弹尾部喷出橘红色的火舌,火药燃烧的焦臭味瞬间灌满整片空地。
弹体在空中拉出一道笔直的白烟轨迹,弹头直指医疗帐篷。
导弹飞行的速度比声音快。
先看见火舌,然后才听见发射架的爆炸声,然后才是弹头撕裂空气的尖啸。
等听到尖啸的时候,导弹已经飞过了一半距离。
陈狂落在帐篷前面。
右脚先落地。
骨裂的膝盖骨承受了全部冲击力,骨头缝里像被人拿铁锤砸了一记,痛感从膝盖直冲天灵盖。
他身体往下沉了半寸,又弹起来。
没有停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