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太太浑身开始发抖。
不是哭。
是抖。
从肩膀开始,蔓延到手臂,到手指,到膝盖。
拐杖从她手里滑落,砸在地板上,弹了一下滚到旁边座位底下。
没人去捡。
画面切到第二条。
毒品交易现场。
她儿子蹲在仓库里,亲自把一袋袋白色粉末装进货车夹层,旁边站着他上小学二年级的儿子差不多大的孩子。
那些孩子被铁链拴在一起,一个个眼神空洞没有光,像被人摘掉了灵魂。
她儿子装完车,抹了把汗,用同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巧克力递给旁边最小的孩子,说了句“乖乖的,明天给你找个好人家”。
那个孩子的年纪,正好和老太太膝下抱着的孙子一样大。
老太太捂住了脸。
不是捂。
是用十指抠住自己的脸,指节发白,指甲陷进额头皱纹里。
她掌根压住嘴唇,但哭声还是从指缝里挤了出来。
不是嚎啕,是一种从胸腔最深处、从骨头缝里、从七十年的教养和善良里被活生生撕扯出来的闷嚎。
她一辈子教儿子行善积德,逢初一十五去庙里烧香,把地藏经抄了一遍又一遍替儿子祈福。
她不知道祈福的对象,是那些被儿子打断腿的人,是那些被儿子拴上铁链的孩子的父母。
她旁边的老太太伸手去扶她,手伸到一半,自己也怔住了。
屏幕上的画面切到了她儿子,五当家,在密室囚禁被拐儿童的画面。
那些孩子蹲在墙角,满身淤青,看到她儿子的影子投射到墙上就自动缩成一团。
五当家走过去,把啃了一半的馒头扔在地上,看孩子们抢,靠在门框上笑。
两个老太太同时崩溃。
哭声叠在一起,一个尖锐、一个低沉,都是被生活嚼碎了又咽不下的那种声音。
后排的妻子们没有哭出声。
她们攥着孩子的手,指甲掐进孩子手背,孩子疼得往回缩,她们才猛地松开。
画面一切到拐卖女孩的取证镜头。
档案照片上那些女孩的年纪和她们自己的女儿差不多,曾经干净的毕业照旁边贴着被拐后的验伤报告。
伤情描述用词很客观:外力所致软组织挫伤、陈旧性肋骨骨折、应激性精神障碍。
客观的文字比任何渲染都可怕。
没有人问“她们经历了什么”。
所有人都知道她们经历了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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